【自汉化】懦夫的正确爱情方式
【绫川】【自汉化】いくじなしの正しい愛しかた懦夫的正确爱情方式
没有交往的零晃、想成为晃牙朋友的零(没有自觉) 虽然觉得两人绝对不一样,但还是同意没关系的晃牙 (有自觉) 纠缠不清的故事。毕业数年后 (已退宿舍)
零之所以对“那件事”产生兴趣,仅仅是因为一个微不足道的偶然。
在UNDEAD四人久违地齐聚一堂完成录制后,在休息室前的走廊上,零无意间瞥见晃牙正与一位年轻摇滚乐队的吉他手谈笑风生。两人肩并肩,笑声爽朗,仿佛多年的挚友。晃牙的手时不时轻推对方的肩膀,对方也毫不介意,反而笑得更加开怀。这一幕在旁人眼中,不过是两个年轻人之间的轻松互动,但零的心却还是微微颤动了一下。最近这几年,晃牙展现出这样的姿态已不再稀奇。然而,本应毫不在意的情景,却突然勾动着零的心。
随着人气和名声的提升,成员们的个人工作也日益增多,各自建立了新的交友圈。零最近也与电影制作团队的导演和工作人员建立了友谊,原本广泛的人脉进一步拓展。薰和阿多尼斯亦是如此,他们与运动员、喜剧演员、歌手、模特等各领域的艺人积极交流。当然,晃牙也不例外。曾经在学院时代总是黏着他的那个孩子,如今能与陌生人共享有意义的时光,这让他感到欣慰,甚至引以为豪。
你看吧,那孩子果然拥有出人意料的受人喜爱的性格。
因此,当零偶然遇到像今天这样的场景时:第一次,他感动得热泪盈眶;第二次,他满意地点头;第三次,他甚至偷偷地从背后拍下了照片,仿佛在为自己的事而喜悦。然而,这第四次的相遇,却是零第一次无法为这样的偶然感到高兴。
零将视线从谈笑风生的两人身上移开,默默地退回到休息室,开始思考。他像大名鼎鼎的夏洛克·福尔摩斯那样,双手指腹相对,专注地推理着自己心脏紊乱的原因,没有察觉到薰和阿多尼斯跟他说要先回家了。
沉浸在思绪的海洋中随着波浪起伏,零终于隐约找到了一个可能的答案。
——啊,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零独自点了点头。一旦明白了答案,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只需付诸行动即可。恍然大悟的零站起身,准备找到晃牙。此时,门适时地打开,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看来无聊的闲聊已经结束了。
“咦,朔间前辈?你还在啊。”
晃牙可能看到了先行回家的薰他们的身影,没想到零还留在这里,因此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零含糊地笑了笑,将一脸困惑的晃牙请进了休息室。当房间与走廊之间的门关闭后,两人独处的密室便形成了。为了不被打扰,零反手锁上了门。晃牙猛然回头,咽了口唾沫。不用这么紧张的,他没有要责罚晃牙。看着后辈不知为何僵硬的样子,零感到有些奇怪,于是决定直接提出刚刚得出的结论。
“晃牙,吾辈想成为你的‘朋友’。”
“……什么?”
大家常对零说,他的话缺乏上下文,前后关系不明,人不能只在自己的脑海中完成交流。然而在以前,周围的人又总是抱怨他讲话绕弯子很啰嗦。看来是在零努力尝试简洁明了地表达之后出现了新的问题。
果然,晃牙沉默了足足二十秒,眉头深深皱起,比世界三大峡谷还要深。下次带他去看看吧,零心想。如果告诉他现在他眉间和那些沟壑纵横的地貌很像,不知道他会气得满脸通红,还是会因这突如其来的话而纳闷。
零用一根名为 “协调性” 的钓竿把那些胡思乱想的思绪拉了过来,然后开始向面前表情严峻的晃牙详细解释缘由。
“晃牙一直对吾辈很有礼貌。因为是前辈或者年纪更大才会像这样特别注意,不是吗?虽然说尊敬长辈在社会中并非坏事……但吾辈想抛开这些,打破上下关系,与晃牙平等地相处。”
“平等?”
“嗯,吾辈有点羡慕你的‘朋友’。”
“羡慕……”
晃牙似乎跟不上他的思路,从刚才开始只是在简短的重复着他说的话。尽管零已经尽量用简单的词语来表达,但或许仍显得绕弯。就在零歪着头考虑是否需要进一步降低对话难度时,一直用严肃的表情凝视着他的晃牙,终于微微张开了嘴唇。
“……我说啊,朔间前辈。”
“嗯?”
“本大爷虽然不太了解复杂的事情。如果朔间前辈所想的和本大爷所想的一样的话,那个,”
晃牙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什么,视线落在地板上,但很快又抬了起来。
“我想,即使你成为了我的朋友,也未必能解决你的疑惑……这样也可以吗?”
居然说是“解决吾辈的疑惑”,这家伙。
零只是憧憬着和晃牙的朋友关系,想要模仿一下而已。难道晃牙从短短的谈话中就准确地读出了这个前提的思考回路——也就是零对“自己为什么不再希望看见晃牙和其他人太亲密”这个问题的探究心理?
受到惊吓的零独自微微扬起眉毛。晃牙刚刚展现了出乎意料的洞察力,但他的视线再次停留在一个半吊子的位置没有看着零,似乎在沉思。他没有表现出对零小小提议的欢迎。难道零又做错了吗。就像是不断触碰到敏感的晃牙的地雷那样,有什么地方彻底错了。
“那个……不可以吗?”
零小心翼翼地问道。
晃牙没有直接回答成为朋友的提议,只是暗示性地询问零的思考方式是否正确。以晃牙对“正确的道路”的敏锐直觉,如果他没有坦然地作出决定,果然是零此次的行动可能确实哪里错了。
零悄悄观察晃牙的反应。晃牙虽然没有立刻拒绝,但显然看起来很纠结,嘟囔地说道:“也不是不行……”晃牙表情很苦恼,双臂交叉,抬头看着天花板,哼哼着摩挲着下巴,胡乱地拨弄着刘海。就在这种躁动不安的行为渐渐平息下来的时候,烦恼的狼终于把脸转回到了正面。
零感到晃牙的视线仿佛穿透了自己。那直视的眼神,犹如一支箭,直射向零的红眸。
“好,可以。”
零不禁大吃一惊。其实他原以为自己会被无情地拒绝。在晃牙目光的注视下,零眨了眨眼睛。
“……真的可以吗?”
“哦。”
“你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哦。”
“你也能给我起个外号吗?”
“……哦,哦。那个啊……”
虽然他明显很犹豫,但零并不在意,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零一直觉得得到一个来自晃牙的特别的外号作为礼物,也是与他交流的乐趣所在。
晃牙避开了零那充满期待的兴奋目光,一手捂住嘴,开始含糊地自言自语。
“Rei-ri、Reicheru、toreishī、Tereisa……”(*总之是含rei的外号)
“啊,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吧。”
“啊啊?你这家伙,想对我的品位挑刺吗?”
“倒也没什么不满……”只是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那,吸血鬼混蛋?”
这是一个充满怀旧意味的称呼。虽然零对此最为熟悉,也并不讨厌,但总觉得两个人的关系似乎倒退了。也许是察觉到了他无言的抗议,晃牙无奈地眯起了眼睛。
“话说回来,如果想成为本大爷的朋友,那就是说,要以我对待最亲近的阿多尼斯的方式来对待你,对吧?”
“……嗯,是这样啊。”
“那不就是直呼其名吗?”
“直呼其名?”
零微微歪着头,心想这是什么意思。晃牙深吸一口气,仿佛在调整呼吸,然后屏住呼吸,静静地注视着零张开嘴唇。
“——零。”
心脏突然猛地一跳。
等回过神来时,晃牙的身影已从视线中消失。他到底去了哪里?零慌忙环顾房间,发现他正瘫倒在后台深处的榻榻米上。看来,在他叫出名字的瞬间,零竟然本能地将他推飞了。场面实在令人错愕,所以零花了三十秒才弄清楚状况。毕竟现在正是吸血鬼力量最强的夜晚……零急忙跑向被撞飞到墙边的晃牙。
“对不起,吓到你了。”
“你这惊吓的反应也太夸张了吧……”
听到他的回答,零松了口气。太好了,差点把后台变成悬疑剧场。零扶起摇摇晃晃站起来的晃牙。
平安生还的男人轻咳了一声,幸好没有大碍。一边揉着自己的喉咙,一边歪着头说:
“如果直呼其名不行的话……那叫你零先生(さん)之类的?”
看来他还在继续帮零想称呼。零很感激这位交情一直很好的热心的后辈,但总感觉这个称呼很别扭。
“总、总觉得心神不宁。”
“那,朔间先生?”
“这样反而感觉更有距离……”
“那你让我怎么办?”
“唔唔……”
一时也想不出一个令人心情愉快的答案。为了避开晃牙那如太阳般炽热的目光,零将视线移向晃牙视线的斜下方。
零酱。
零君。
虽然这些称呼都是自己喜欢的类型,但让晃牙这样叫,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在反复思考后,零突然想到一个妙计,抬起头来。对了,没必要特意让他去想新的称呼。
“倒不如,吾辈来改变对你的称呼吧?”
“啊?”
“小狗……这个就算了。嗯,叫你柯~基怎么样?”
当零提到弟弟对他的爱称时,晃牙瞪了他一眼,威风凛凛的眼神更加锐利,说道:“喂,你这家伙!”
“给别人起重复的外号是绝对不行的,就像随便闯入他人的领地一样。”
“是、是吗?”
虽然不太明白,但看来即使在那些喜欢取奇怪绰号的群体中,也有他们坚持的美学。被当成强盗的零双手举起向后退了一步。看到比自己年纪大的人面露胆怯,晃牙轻叹一口气,仿佛要振作精神般,坚定地抬起头。
“其实,继续像以前那样叫‘朔间前辈’和‘晃牙’不就行了吗?”
零愣了一下,他像是在确认晃牙说出这句话的意思一般,在脑海中反复咀嚼这句话的含义。
对于凡事都从形式入手的零来说,改变称呼在其行动方针中占据着重要地位。无论是开始将老成的吸血鬼视为自我,还是在经历返礼祭的舞台之后,都是如此。仅仅通过稍微改变对他人或自己的称呼,就能引发意识的转变,编织出不同于以往的新关系。客观而言,昵称的变化是最直观的表达方式。这次也是出于这样的想法,才向晃牙请求起外号——但晃牙的看法似乎不同。在像他这样具有动物般直觉的群体中,前辈和朋友之间的界限可能不是很清晰。
不改变称呼的结论还没有得出。零的视线依然斜斜地倾斜着,他决定听听关于目前晃牙交友关系的判例。
“那个,晃牙,你有更年长的朋友吗?”
“年长的朋友?嗯……好像没有能称得上是朋友的。”
“那、那么,吾辈是你第一个年长的朋友……”
正当零因意外地成为他特别的存在而感到欣喜时,晃牙却抢先继续说道。
“嗯,硬要说的话,还有羽风前辈。”
“……诶,薰君?”
“是啊,有时候我会向熟人介绍他是‘我的朋友’。”
零的心再次开始不安起来。毕竟,晃牙从未向他的熟人介绍过零是他的朋友。
“啊……对了,凛月也是比晃牙年长的吧?”
晃牙没有注意到零的僵硬反应,他一手叉腰,略显不耐烦地说道:
“虽然凛月是年纪更大,但我一点都没感觉到明显的年龄差距啊。那家伙总是喜欢撒娇,就像被爱宠坏的小孩一样。”
看起来晃牙正在回忆他与凛月之间那些亲密无间的互动。
看到弟弟与晃牙关系亲密,无论是作为兄长还是组合的前辈,零都感到欣慰。不过现在他在意的不是这个。
“薰君是你的‘朋友’……?”
晃牙和凛月关系好主要是因为他们是同级生。他们虽然有年龄差,但作为同班同学共同度过了好几年校园时光。在那段波澜激荡的学院生活中,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建立起了特别的关系。
问题是薰。薰不是晃牙的同班同学,而是组合“UNDEAD”的成员之一。无论是关系还是交流方式都应该是前辈和后辈的关系。不对,虽然也经常看见眼神凶恶的晃牙对薰的态度相当傲慢。不过那个大概是无法坦诚相待的野兽才会有的爱的表现吧,那一部分也是晃牙可爱的地方。
薰明明和零年纪差不多大,却被晃牙当成朋友对待,只有那个人特别狡猾。说起来,现在的零的目标不就是这个吗。既是“朋友”又是“前辈”,竟然被晃牙给予了两种立场。这种事情他没办法不羡慕。
“晃牙。”
“怎么了,朔间前辈?”
“请让吾辈成为你年上的朋友吧。”
压抑不住羡慕的表情,用求助的眼神看着晃牙。晃牙也非常讶异地皱起眉头。看着晃牙不好的反应差点想退缩的零,焦急地宣传着自己小小提议的要点:
“如果吾辈是晃牙的‘朋友’,一定会很有趣的。绝对不会让晃牙觉得无聊,会照顾晃牙一直到被你厌烦的程度。我保证晃牙之后的生活会更好。”
简直是毫无根据的广告宣传语。如果立场相反的话,说不定晃牙会对自己的鲁莽嗤之以鼻。但晃牙绝对不会嘲笑任何拼命努力的人追逐的理想。
“……好啊。试试看,直到你满意为止。”
与轻松的答应相反,眼前这个男人的表情显得格外成熟,这表情对零来说是很少见的。那里没有你想要的答案哦——晃牙仿佛是这么说的,目光炯炯却又异常冷静。
就像一直注视着猎物动向的狼一样的那双金色的眼睛,再一次让零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那是一阵狼烟升起的时刻,作为一段友谊的开始实在是太危险了。
*
“诶?晃牙君?”
看到薰的惊讶模样,零苦涩地喝了一口饮料。低甜度热柠檬水。不管怎么搅拌,从杯顶到杯底真的都是苦涩的。酸涩的味道钻进鼻腔,伴随着一丝后悔的心情:早知道就老老实实地选择番茄汁了。
与晃牙缔结新友谊已一周。完成了两人的杂志拍摄后,零邀请搭档前往一家复古的砖砌咖啡店。当然,这家店的松饼味道在评价中有保证,足以作为咨询的报酬。薰一边品尝着拥有五星评价的人气店铺的混合咖啡,一边听着事情的经过。当听到晃牙擅自将自己视为朋友时,薰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真讨厌,那孩子真是太无礼了~”
尽管薰口中责备着不敬的后辈,脸上却笑得很开心,这不就跟他调侃制作人时的情景一样吗,真是令人感到温馨。
零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嫉妒,他皱起眉头,紧咬嘴唇。至于这嫉妒的对象和原因,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薰似乎完全看透了零的内心挣扎,他毫不掩饰地眯起眼睛,脸上洋溢着愉悦的表情。作为搭档,薰的洞察力果然非同一般。那家伙就算脸上带着这种笑意也不显得无礼,可能因为他教养比较好吧。
“真是的,说不定我被晃牙直呼其名的日子也快到了……等等,你那是什么得意的表情?”
突然被薰君点名,零一时无法控制自己脸上的笑意,迅速转过脸去。
“不,呃,呵呵,没、没什么……♪”
“你的笑声可一点也不像没什么哦,零君。”
毕竟零好不容易才在这方面取得了明确的优势,忍不住从唇间溢出笑声也是情有可原的。虽然出现了自己一时慌乱导致晃牙被自己用怪力推到墙上的事故,但在被晃牙直呼其名的初体验上,零确实领先于薰一步,这是不可动摇的事实。
“呵呵呵,吾辈和薰君,现在是一胜一败啊。”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我们到底在争什么~?”
“当然是为了可爱的晃牙而展开的无休止的友情战争。”
“啊,我在这方面可以认输了。太好了,零君,你这可是两连胜啊,恭喜你夺冠!”
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口气说完,满脸笑容地将零主办的“晃牙杯”胜利者奖杯让给了他。那是一个爽朗的好笑容,仿佛在说“绝对不想与你纠缠”,那双黄金比例的杏仁眼正传达着这个信息。
“真是没劲啊。”
“因为我是和平主义者嘛。”
薰挥手示意,仿佛在说“别把我卷入无谓的争端”。看起来他认为零会带来混乱。身为尊贵的队长竟受到如此对待,真是岂有此理。零嘟起嘴,虽然心有不满,但难得有机会与他坦诚交流,还是切入正题吧。目前有许多只能对这位重要的搭档倾诉的心事,不能在这种客套话上浪费薰的耐心。
“回到正题。就这样,我成了晃牙的第一个‘大他两岁的朋友’。”
“这是什么微妙的排名?”
“其他的框框都被填满了,没办法... ...”
薰以一种仿佛遇到无法理解的生物的眼神看着他,显然对零的认真回答感到困惑。他的耐心看起来快要耗尽了,从刚才开始,薰就不断瞥向可能的逃跑路线。真心希望他不要离开。为了留住这位冷淡的搭档,零用充满祈求的眼神望向他,想发挥本来就不存在的魅惑效果。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很在意。”
“在意的事情?”
“嗯。当吾辈告诉晃牙希望能和他培育友情时,他反应不知道为什么很微妙。”
“那当然啊……”
薰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仿佛在说“别说无聊的蠢话了”。糟糕,看来吸血鬼的魅惑能力完全失效了。如果薰对与他的对话感到厌倦,可能真的会就此离开。
就在他内心焦急不安时,薰似乎衡量了离开的好处和对他说教的必要性,最终选择了留下。薰耸了耸肩,显得有些不耐烦,但还坐在原位。“毕竟,对晃牙君来说,被一直仰慕的人突然邀请玩‘朋友游戏’,一般人都会感到困惑吧。”
“啊,不,不是这样的……”
“嗯?”
朋友游戏确实是很粗鲁的表达方式,但首先他想纠正一些事情。当时晃牙的反应与其说是困扰,不如说是——
“嗯……怎么说呢,那孩子的眼神仿佛在说‘你真的这样就好吗?’……”
“……是吗?”
薰对零语无伦次的解释反应很含糊,他好像读出了零未曾察觉的含义,微微扬起一边眉毛。他用切分松饼的刀背轻轻敲击着食指,若有所思。
虽然他还没有发表什么见解,但这片刻的沉默却让零感到了无形的压力,于是决定零再补充几句:
“总之,最后决定任由吾辈的心意开始行动。不过,薰君,我想请教你一些关于如何加深与晃牙友情的问题。”
“嗯嗯……”
薰一边品尝着充满蛋香的松饼,一边拉长语调回答。他一边咀嚼,一边轻轻点头,露出了满足的笑容。不愧是评价五星满分的松饼,他似乎非常满意。
“原来如此?不推开也不否定,先让你试试看……晃牙君,感觉很擅长育儿呢。”
“什么?”
零差点喷出口中的柠檬水,勉强忍住后,因喉咙被酸味刺激而轻咳,皱起眉头。
“嗯,为了培育友情,经历失败也很重要嘛。”
“……那个,薰君?你是不是从刚才开始就以吾辈会失败为前提在说话?”
“因为无论怎么想,你都会失败啊。”
零不愿承认自己的想法可能有误。他坚信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因此鼓起勇气采取了行动。结果从晃牙和薰的反应来看,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方向可能偏离了常规。零默默地露出苦涩的表情,而薰则一脸轻松地享受着浓郁的咖啡香气,显得优雅自在。
“也就是说,零君想与晃牙君平等相待吧?即使不是朋友,也可以有另一种平等而特殊的关系,不是吗?”
零被薰的话震惊,不由得微张着嘴,露出了与偶像形象不符的呆滞表情。他慌忙收敛神情,让自己聪明的头脑迅速运转起来。
平等而特殊的关系。
这句话在他脑海中回荡,他通过思考进行模拟,并结合自己的人生经验,最终小心翼翼地说道:“……Soulmate?”
薰苦笑着,无奈地说道:“零君,你真的不擅长理解人心啊……看来晃牙君真是辛苦了……”
他用温和的目光注视着零,仿佛在看着一个不太聪明的学生。零感到非常不自在,为了转移注意力,他笨拙地拿起放在桌旁的菜单,打算再点些甜点,以驱散心中的苦涩。薰则显得有些漫不经心,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呢?具体是做什么样的朋友活动呢?”
“还没有,吾辈只是想尽力而为。”
“我不认为正常的朋友的关系需要你拼命。”
一针见血。真是毫不留情的正论。
“呜呜”,零抿紧嘴唇。
“当然,适度的体贴是必要的,但自然地相处也很重要。零君,你不是最擅长这种不经意间的撒娇方式吗,以平常心对待,晃牙君也会更开心吧。”薰的忠言与建议总是拿捏得恰到好处,零不禁暗自佩服。
“薰君,你的朋友一定很多吧……”
“比不上零君,你可是能在五秒内和遇到的每个人都成为朋友的人。”薰谦逊地挥了挥手,话中中带着一丝调侃。
零确实自认为在与他人交流方面颇为擅长。可是一旦面对亲近之人,他的所有能力似乎都会骤然减弱。无论是对待弟弟、青梅竹马,还是返礼祭前的晃牙,都是如此。在这场胜率极低的战役中,零不愿再将晃牙列入其中。这一次,他希望在全世界面前发出完全胜利的笑声。
零觉得如果要重点锻炼并克服与亲近之人的相处问题,那么不仅是晃牙,或许还应该重新加深与UNDEAD全体成员的亲密关系。
“嗯,理想情况下,应该最好是三个人为了谁能坐在吾辈旁边的座位上而吵架。”
“你在说什么?”
薰虽然礼貌地询问,但似乎已经大致理解了零的离奇思路,他面露毫无兴趣的表情,说道:“因为只有晃牙君参与这种争执,所以每次都是他坐在你旁边吧。”他揭穿了日常座位安排中残酷的事实。对薰如此敷衍的态度感到不满,零心中非常伤感,瞥了一眼自己的搭档。
“吾辈想成为晃牙最好的朋友。为此,吾辈认为首先应该与UNDEAD的所有成员搞好关系。”
“你的主旨好像变了不少。”
虽然这是冷静且恰当的吐槽,很遗憾,零没有听取搭档的反对意见。
薰深深地叹了口气,像是在面对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一样劝说道:“零君,你的目标有些偏离了。你觉得晃牙让你随心所欲是为什么?”
为什么?那种问题……
“……晃牙喜欢我?” 零低声嘟囔了一句。
薰皱起眉头,露出疑惑的表情喃喃自语:“等一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晃牙不是喜欢吾辈吗?因为喜欢,所以才会纵容吾辈,不是吗?”
“哇,好可怕,好可怕……!”薰的表情扭曲得像是感到寒意或者臼齿疼痛似的,开始不断地搓着自己的上臂取暖。“这是什么?你是明知故问,还是天然呆?”
“啊?”
“原来是天然呆啊……”
看着零张着嘴反问,薰的肩膀顿时垂了下来,显得相当失望。明明只是陈述了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他却有这种无礼的反应,真是莫名其妙。在零因为跟不上搭档的喜怒哀乐时而不断眨眼时,薰通过深呼吸完成了精神统一,疲惫地拨弄着刘海,问道:
“那个啊,零君。你明白‘喜欢’的感情有不同的类型吗?”他以探询的语气说道。
没有理由撒谎或敷衍,零坦率地点了点头。
“嗯。”
“零君周围的人对你的感情也各不相同,对吧?并不是全部都一样。”
“嗯。”
“相反地,零君对大家的感情也各有差异吧?”
“嗯。”
“在零君亲近的人中,有没有明显‘喜欢’的类型不同的对象?”
“凛月是世界上最可爱的。”
“…………”
当零毫不犹豫地回答后,他露出了仿佛在说“这家伙真没救了”的表情。那双眼睛充满了绝望,仿佛被遗弃在地狱一般。即便如此,这位不屈不挠的搭档仍坚持不懈地继续着这场让人难以捉摸的询问。
“那么,我给你一个特别提示!几乎就是答案了!”薰似乎有些破罐子破摔地说道,随即收敛了情绪,露出认真的表情。
“零君,你认为恋爱和友情的区别是什么?”
这位似乎比零本人更了解他心情的搭档,时不时会以这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来困扰零。零不自觉地将唇靠近手中的耐热玻璃杯,认真思考起来。恋爱与友情,这两种特意并列提出的情感,其性质上的差异是什么,自己是如何看待的呢……在朦胧的思绪中,他试探性地摸索着那条模糊的界线。
“……有没有非分之想吗?”
当零慎重地告诉他经过深思熟虑的答案后,薰以经典的海外电视剧中的姿态耸了耸肩,似乎在表示他没救了。
温热的柠檬水所带来的酸味,未能只在舌尖停留,缓缓地滑入胃中。
*
朔间零,作为吸血鬼,经历了无数个不眠之夜,学着如何打发孤独的时光,至今已有十余年。重要的是要学会如何放松。最近几年,他还把这段时间视为仔细记忆剧本和新曲的宝贵时机。
当他厌倦了这种重复的偶像工作时,会去看深夜综艺节目,或在高品质音响中播放让人心安的爵士歌曲,优雅地迈开舞步。自从离开宿舍后,朔间零不再需要在意他人的目光或鼾声。独自生活在高级公寓中,凭借良好的隔音效果,即使在深夜,只要他精神够好,就可以随心所欲。
时间已接近凌晨两点。但因为吸血鬼的本性今晚他依然难以入睡。那么今夜该如何度过呢?决定熬夜但不影响第二天工作的零,缓慢地从床上起身,准备在房间里徘徊。这时,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面孔。
他顺从内心的想法,拿起连接在充电器上的智能手机。相比过去,他已经能熟练地操作手机了。迅速找到了几小时前曾交流过的对象的记录,那是他最近结识的“比他小两岁的朋友”。
羽风薰和乙狩阿多尼斯喜欢热闹的宿舍生活,长期安定地住在星奏馆。大概是追随零的脚步——虽然这么说可能有些自负——晃牙在今年春天搬出了宿舍,租下了事务所名下的公寓,开始了新的生活。
真正的朋友之间,如果在深夜想找人聊天,突然联系同样独居的朋友,不,本人说是与爱犬一起生活的朋友……总之和同样不住宿舍的朋友联系没有什么不妥吧。
“亲密无间也要讲究礼仪”这句谚语在脑海中闪过,但如果在这里犹豫不决,就永远无法进入警惕心强的晃牙的领地。在之前与搭档的对话中,零已经学会了朋友关系是互相扶持的。这也可能要感谢那些曾经与他争吵不休的青梅竹马,以及学院时代暑假一起玩耍的旧友们。
心中对他们表达深深的感谢,想着“大家,谢谢你们,接下来零会加油的”,零握紧手机,准备今晚挑战一下那位傲娇的狼系偶像。
“... ... 好。行动吧。”
颤抖的指尖与振奋的心情形成鲜明对比。零将这种颤抖解读为“武者震い”*,他鼓起所有的勇气,开始输入四个平假名字符和一个问号。
(*注:即在面对战斗或重大场面时,由于兴奋而身体颤抖)
“你醒着吗?”发送了这条信息。
零并不想打扰晃牙健康的生物钟,如果他已经睡了,希望他没有看到这条消息。但内心深处又渴望他能陪自己聊聊。这两种矛盾的情绪在零心中交织。
发送消息后的几十秒内,看到已读标记出现的瞬间,紧张得冰冷的手掌感受到手机的震动。
“啊!”
差点没把手机扔到地上,在慌乱之中接住了。
——来电。来自晃牙。
“不会吧?”零不由自主地低声自语,急忙用手指滑向通话按钮。在极度紧张中,零努力集中听力,感受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对方的动静。
“……”
电话那头一片寂静,对方保持着沉默。零无法揣测对方的情绪,心中充满疑惑。犹豫片刻后,他小心翼翼地开口:“……晃牙?”
“……怎么了?…”
几秒钟的沉默后,传来了晃牙平静沙哑、连疑问的语气都没力气提上去的声音。看来他刚才可能在睡觉。零努力平复内心的不安,小心地继续对话,探查着对方的情绪。
“只是有点无聊……抱歉,打扰汝休息了?”
“不,我还醒着呢。……真少见啊,没什么事情的时候联系我。”
本来以为他刚睡醒,没想到他说话相当清晰。传来纸张摩擦的声音。从晃牙迅速清醒的状态推测,或许他刚才在打瞌睡时还在琢磨新曲。
“不少见吧?”
“明明平时都是本大爷主动找你聊天的。”
晃牙毫不犹豫地指出了这一点,确实是这样。平时,都是晃牙主动发消息问零“那个怎么样了”或者“你怎么看这个”,然后零再回复,进行着短信交流。如果有事需要帮忙,零也只是在聊天中随口提到:“对了,有个家电的接线吾辈搞不懂,一直放着没动”,然后晃牙就会心领神会,主动安排时间过来帮忙。
仔细回想起来,在宿舍生活时,深夜找人聊天的对象大多是薰,几乎没找过晃牙。当零反思自己过去的行为时,电话那头的晃牙看不到零这愚蠢的点头反思的动作,他用平静的低沉声音说道:
“要不,我们开视频通话吧?Leon也醒着,可以让你看看他。”晃牙的提议充满善意,一看就是为了让零转换心情。他在心里感叹道,晃牙真是耀眼啊。“……不,不用了。吾辈只是想和你聊聊天。”
零拒绝了视频通话的提议,因为担心看到晃牙和Leon的脸后,自己会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冲动所左右。对方似乎没有因此感到不快,只是用慵懒的语调回应了一声“嗯”,然后陷入了沉默,似乎在等待他开口。
在这片沉默中,听到了电话里轻微的鼻息声和穿上外套的声音。那头传来的生活音让零感到莫名的不安。他开始犹豫要不要结束这次通话。毕竟是他自己一时兴起在深夜打扰了晃牙,内心的愧疚感让他感觉很动摇。就当零考虑是不是要告诉晃牙自己只是想听听他的声音,然后结束通话时,突然听到了一声沉重的声音,可能是晃牙打开玄关门了。他要去哪里呢?
“晃牙要出去吗?”
“嗯,去趟便利店……在到之前陪我聊会儿天吧。”
晃牙突然的行动让零有点惊讶,但很快意识到他是在体贴自己,用轻松的语调提出这个建议。晃牙的善意滋润了他有些消沉的心。
他察觉到了零与平时不同的犹豫,特意找了个理由延长两个人的谈话。这种细微但对零来说极为珍贵的关心,这时候让他感到由衷的感激。
曾经那个鲁莽的晃牙,如今竟能如此体贴入微。零为晃牙的成长感到高兴,不过回想起来,晃牙本来就是个善良的孩子。
“……怎么了?”当他陷入飘忽不定的思绪中时,晃牙似乎对他的沉默有所察觉,投来一个相当平静的疑问。
“不,没什么……这么晚了,没有紧急的事情就联系你,还以为会被晃牙责怪呢。”
“啊~我已经习惯了,没关系。凛月也经常在奇怪的时间给我打电话。”
“凛月?”
“嗯。那家伙会懒洋洋地说个不停,我就随便应付几句。总是被他当作无聊时的消遣对象。”
“原来如此。”
零犹豫着是否该为弟弟的无礼行为道歉,但最终只是轻声回应。他知道晃牙没有在抱怨或讽刺什么,只是对亲近的人的随意调侃而已。晃牙语气平淡,却透露着暖意:“……不过,这样也挺有趣的。“
听起来晃牙与凛月的交流氛围相当温馨。晃牙那低沉温柔的声音就像流水,渐渐融入了寂静的夜晚。零很喜欢晃牙在这种时候只靠气息说话的声音。如果告诉他这个,晃牙这种平静的语调可能会被情绪打破,因此他选择缄默。
平时,晃牙的声音总是充满力量,显得有些吵闹。不过那种充满信赖感的音域总是让人不由自主地信任。
“嗯……反过来说可能很适合扮演骗子的角色。”零喃喃自语。
“什么?你在说你这家伙接了个新角色吗?”
“不是,这是适合晃牙的角色。”
“啊?”
由于零突然的离题,晃牙原本稳定的低音也被打破,语尾上扬,听起来好像很疑惑。零想象着他可能正皱着眉头,像野生动物一样警惕。
“阿多尼斯君也是这样。晃牙和他都有听起来帅气诚实、容易让人信任的声音……去演一个先让人信任然后背叛的角色怎么样?”
晃牙沉默了几秒,随后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气流爆裂声,接着是轻快的笑声。零这才明白他笑了出来。“喂,别说得好像羽风前辈不可信似的。”因为零提到阿多尼斯,晃牙联想到被排除在外的人,忍不住觉得好笑。
零其实没有把薰排除在外的意思,便苦笑着补充道:“薰君那种捉摸不定又矜持的声音也很不错。”
“嗯……他也适合演骗子吗?”
零解释说:“你和阿多尼斯君适合那种在故事结尾背叛敌人并加入伙伴的令人热血沸腾的骗子角色,薰君则适合那种始终站在敌对阵营,却每次都抢占风头,深受女性读者喜爱的骗子角色。”
“真是不懂你的意思。”晃牙笑了起来。
就因为零随口添加了一个设定,晃牙的笑声持续得更久了。很容易就想象到他笑起来的样子,零也不禁微笑起来。
“吾辈的声音是什么感觉?”零随意地问。
“就算你问我这个……”晃牙收起笑声,回答也支吾着。
零知道,如果催促晃牙,只会让他害羞然后闹别扭,所以他耐心地等待晃牙的回复。这样似乎是对的,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他低低的答案:
“……我喜欢你的唱歌的声音。”
“哦?那你不喜欢吾辈平时说话的声音吗?”
“我、我可没那么说!”
零开玩笑地抓住晃牙的话语漏洞,晃牙慌忙地否认道:
“……说话时的声音我也喜欢。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朔间前辈唱歌时的声音。”
最喜欢。
这或许就是零此刻最想从晃牙那里听到的话了。
仿佛无意间完成了一项秘密任务,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如果晃牙愿意的话,每晚为他唱摇篮曲也无妨。但这样的回应对他来说可能有些过于沉重。经过短暂的犹豫,零没把心里这句话说出口。
零悄悄转移了话题:“和凛月在电话里聊天怎么样?那孩子的声音也很可爱,让人感到安心吧?”晃牙没有察觉到零别扭的意图,轻松地回应道:“嗯,是啊。他说话的时候总是很困,听着听着我也会被他的困意传染得想睡。”
“那还真是适合深夜的聊天呢。”
晃牙笑着回答:“哼,这话说得真巧妙。”
“谢谢你能和那孩子关系这么好。”
晃牙听后沉默了片刻,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然后他带着掩饰的语气说:“……有时候我在床上接到电话,就算醒着也绝对不会接,所以三次里有一次我会无视他的。”
反过来说,晃牙有三分之二的概率会接电话。想到他们这种令人莞尔的交流方式,零不禁微笑起来。突然,他听到了便利店内广播的声音。在闲聊中,晃牙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稍等一下。”晃牙说完后,可能通过耳机将通话静音去购物了。等待的沉默中,零感到有些无聊,便轻声哼唱起歌来,心想这歌声无论是否传达到晃牙耳中都无关紧要。他以低沉的嗓音,带着明显的颤音,随意地唱着。
过了一会儿,晃牙似乎发现了他在唱歌,带着试探的语气问道:
“……为什么在唱歌?”
“哦,欢迎回来。”
“朔间前辈,刚才唱的是什么歌?”
晃牙的声音略显激动,很显然对零的歌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其实零刚才只是即兴哼唱,那并不是一首完整的歌。但晃牙的反应让他感觉有趣,便故作神秘地回答:
“呵呵,这个嘛,暂时保密。”
“……那再唱一遍吧。”
“哎呀,该怎么办呢~”
“别这么敷衍啊。”
零觉得自己用歌声来吸引晃牙有些狡猾,不由对自己的执着苦笑了一下。他本来想接着陪晃牙到达商店的借口再多聊一会儿,才随意哼起歌。不愿任由自己的虚荣心说谎,零认真考虑要不要将这段旋律发展为下一张专辑的主打歌。从晃牙的反应来看,这段旋律似乎还不错。既然如此,不如两人共同创作吧。与“新朋友”的合作,对现在的零来说,无疑会成为一段珍贵的回忆。
“喂,下次一起作曲吧?”晃牙的提议恰如其分,零心头一震。“社团正在讨论发行迷你专辑。为了加快进度,我想提前写出一些曲目。如果能和朔间前辈一起写歌的话,专辑质量一定会更有保障的。”
晃牙说要为BB乐队预先储备一些demo。面对这个适时的邀请,零不禁感到自己脸上渐渐浮现笑意。
“嗯,那顺便把UNDEAD下一张专辑的曲目也完成吧。”
“什么?”
“其实刚才的那首歌就是。吾辈正想和汝商量的来着……真是太巧了。”
“真的吗,太棒了!”
虽然这是零刚刚才想到的主意,但现在已不再是随便编的了。他仿佛看见电话那头的晃牙正兴奋地摇着尾巴。听着他愉快的声音,零轻轻闭上了眼睛。
“哼哼,看起来我们又要忙一阵子了。”
“哦!”
零早就知道晃牙不可能对他的歌声无动于衷,刚好他也不愿结束和晃牙闲聊的平静的时光,于是找了个办法拖延着两个人的对话。对于从小就习惯压抑自我的零来说,这种小小的任性竟然胜过了对他人的关怀,真是一种令人惊讶的欲望。当然,零也意识到,自己这几年被组合成员们过于宽容地宠爱着,这样的情况也许并不罕见。现在的零可以自信地说,他正在自由地享受人生。
回想起来,音乐一直是连接两人灵魂的特殊纽带。与晃牙在一起时,零感觉自己是无所不能的。晃牙带给他的生命律动,以及那些让他真切感受到生命的瞬间,他都无比珍惜。
“──朔间前辈,你在听吗?”
沉浸在思绪中的零,终于听到了对方仿佛在确认自己反应般的呼唤。
“啊……抱歉,刚才有点走神……”
“嗯~。”
对方并没有因为他走神而生气,反而用略带担忧的语气问道:“你果然是累了吗?”
并不觉得疲倦。只是因为过于在意晃牙的存在,心绪不宁罢了。
无法坦白这种不确定的情感,零犹豫着,脸上露出微妙的表情。这时,他的耳边传来晃牙轻声的询问。
“……那个,本大爷现在过去你那里,可以吗?”
“……诶?” 突如其来的提议让他肩膀一震。
“怎么?不行吗?”
“不是不行……”零模棱两可地说。
已经很晚了。
零倒是天生的夜猫子,但晃牙的话,明天的安排可能会受到影响吧。他困惑地含糊其辞,对方似乎有些不耐烦,语气坚定地说道:
“那就这样吧。……喂,开门。”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
不是从入口处的呼叫,而是玄关的门铃。
零反射性地站起身。
怎么可能。
“……汝为什么……”
“因为本大爷在这栋公寓的出入安保系统里是绿色安全面孔。”对方给出了一个不算答案的回答。零愣住了,脚下却不自觉地朝玄关走去,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打开了锁。
“哟,我回来了。”晃牙像回自己家一样,厚颜无耻地打着招呼,堂而皇之地走进房间。从手机里传来的合成音和从他喉咙里发出的真实声音,带着微妙的延迟重叠在一起。
零还在发愣,晃牙已经熟练地用耳机结束了通话。他举起单手提着的纸袋。“喏,咖啡。稍微有点凉了。”
说起来,刚才电话里好像听到了他打车的声音。零太专注于晃牙说话的声音,完全没注意到背景音,反应迟了。
“你打算就这样熬夜吧?没办法,本大爷就陪陪你吧。”
晃牙带着咖啡和他心爱的吉他,显然打算长时间逗留。他看着仍握着手机站在那里的零,脸上露出顽皮的笑容。那是一个懂得如何治愈孤独之夜的人的表情。
“原来如此。”零心想,对方带着希望被允许的心情强行来访,确实很有朋友的感觉。不自觉地,零露出了微笑。
感受到与晃牙之间距离的拉近,零心中充满了温暖的情感。他迎接了这位“朋友”,准备享受两人独处的夜晚时光。
*
事后得知,在那个彻夜畅谈、深厚友情得以确认的夜晚,零最初打电话给晃牙时,晃牙其实已经入睡了。
虽然他本人对此含糊其辞,但据阿多尼斯透露,晃牙原本计划与私交甚笃的后辈们一同在清晨出海钓鱼,很早就睡觉了。
晃牙跟他说过,如果在刚入睡时接到凛月的电话,他是不一定接的。但这次他不仅回应了零的无聊玩笑,还和自己长时间交谈,甚至在清晨有安排的情况下,特意赶到零的家中。
综合这些情况来看——
“吾辈、搞不好其实晃牙最好的朋友……”
零确信朋友这条道路是正确的,他决定进一步提升关系。下一步计划是——与晃牙的过夜大作战。上次让他回家了,这次一定要一起过夜。
确定目标后,零很快就行动了。在两人休假前夜,他在工作结束后邀请晃牙,希望off time可以一起度过。
“晃牙啊,吾辈之前就对这附近的一家店很感兴趣……现在时间正好,如果你愿意的话,一起去吃晚饭怎么样?”
“可以啊。”
零轻松地达成了任务目标,进展顺利得令人惊讶。心情愉快的他拉起晃牙的手,大步向前走去。两个男人亲密地手牵手同行,虽然晃牙因此露出微妙的表情,但并未反抗,乖乖地跟在他后面。
零在晃牙面前装作临时起意,但其实是他提前偷偷预订了外资高级酒店的晚餐。选择这样精致的餐厅而不是时代街的随便一家店,只是因为他想和最好的朋友一起享用最美味的晚餐而已。
走了几分钟后,他们到达了目的地。正当零准备迈步进入这家外观奢华的酒店时,突然感到有人在用力拉他的手臂。原本沉默着任由零牵着手的晃牙突然停下了脚步。零疑惑地回头看去,发现晃牙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
“那个,这是不是约hui……”
“嗯?”
“……不,没什么。”
晃牙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仿佛无法顺畅地吐出胸中的郁结。毕竟今天的拍摄时间很长,晃牙可能已经饿了。出于对这位年下朋友的关心,零加快脚步,带着他走进了建筑物。
为了不让晃牙察觉到事先预订的痕迹,零在进入餐厅时,悄悄地向接待员使了个眼色。他让晃牙走在前面——虽然如果被本人知道,可能会被狠狠揍一顿——其实这是一种类似女士优先的礼仪。从背后可以清楚地看到,晃牙的肩膀紧绷,显得有些紧张。也许他觉得自己不太适合这样的场合,不过其实他们的穿着没有违反着装要求,而且这家餐厅也没什么高门槛。零希望他能放松下来。毕竟零自己也没有穿正装,甚至没有需要寄存的外套。他只带了通讯设备和夹在钱夹里的卡片和小费。与朋友共进晚餐,本来就应该以轻松的心态面对。
尽管感受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温度差,他们还是在服务员的引导下,来到了靠里的座位。透过玻璃窗,可以一览无余美丽的夜景。在这样的环境下,他们一定能度过一段悠闲的美好时光。
饭菜顺利地进行着,但晃牙仍然坐立不安。动不动就咀嚼得很快,对话的回答也很随意,眼神游移不定。给人的印象是对周围保持警戒的野生动物。
为了品尝看上去很鲜美的酱汁,零用面包擦拭盘子,晃牙战战兢兢地模仿着他的动作。像跟着母鸟学习的雏鸟一样可爱。
总觉得心情愉快起来。
当零欣赏着比他小两岁的朋友丰富的面部表情,细细品味葡萄酒的口感时,晃牙尴尬地将橙汁炖鸭肉塞进口中,皱着眉头嘟囔道:
“……这么小的肉,吃了跟没吃一样。”
他居然毫不掩饰地就说出了自己的心声,零不禁轻笑出声。
“不合你口味吗?”
“不是,我知道味道确实很好。不过啊,这个菜无论是分量还是味道,都太精致了,或者说太过于‘优等生’了,吃不出那种让人肚子饱的感觉。”
“哈哈,原来如此。”
对于一个叛逆的男孩来说,这样的回答再合适不过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只要能让晃牙感受到与自己一起悠闲用餐的氛围,这样就足够了。
在预订时特意没有选择包间,也是出于这个原因。这样的公共空间能通过高级的餐具和优雅的音乐,享受整个店铺的氛围。可能会有的些许的紧张感和对礼仪的担忧,事后回想起来也会成为笑谈。
这是零笨拙的回忆之一,他想和朋友一起愉快而平静地共度用餐时光。
作为UNDEAD的反应王,晃牙从刚才开始一直在展现最棒的反应。吃到稀有的肉时因分量不满足而皱眉,品尝种植讲究的蔬菜时对农作物的品质表现出兴趣,当上了使用番茄的料理时,还会默默观察零的反应。
真是表情都写在脸上了啊。
零轻轻地笑着,看到晃牙以他自己的方式全力以赴地适应这个环境,作为策划者的零也感到非常满意。
“今天应该能睡个好觉了吧。”正当他开始总结时,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今天的最终目标是邀请晃牙过夜。
差点就这样结束了。想起重要任务的零,趁着上一段谈话结束的瞬间,迅速从口袋里拿出预定的东西。
他与晃牙对视,满怀自信地微笑着。
“晃牙,实际上,今晚吾辈在楼上订了一个房间。”
当零以本世纪最大的得意表情晃动事先准备好的房卡时,晃牙正在喝着的苏打水全喷到了零的脸上了。真是集中的火力。
“……本大爷真的不想吐槽啊。”
“什么?”
由于拍摄事故或会议延长等原因,晃牙临时留宿的情况并不少见。听说为了应对这种突发状况,晃牙平时也会关注Leon的食物分配等问题。果然,不提前通知的留宿邀请还是有些勉强吧。
前几天晃牙的突然来访深深打动了零的心。零一直计划着用同样的强势和热情闯入对方的内心。
当零忐忑地观察自己提出的惊喜会如何发展时,晃牙看上正对目前的状况感到非常头痛,悄悄给自己递上了一块手帕。察觉到桌上的异样,正要上前的服务员被零用眼神制止了。零感激地接过晃牙的好意,擦拭着被弄湿的脸。
晃牙一边注视着零的动作,一边不自在地开口:
“那个……你不觉得脏,不生气吗?”
“嗯?不,没什么。”
晃牙指的是刚刚的苏打水弄脏了零的脸。确实,这样的行为不太礼貌,但也不至于到生气的地步。零早已习惯了他人的体液——虽然这么说可能有些不妥,但作为吸血鬼,他本就有饮用他人血液的传说级习性。与那种极为难以下咽的东西相比,朋友的唾液突发落到自己身上,其实算的上可爱吧。
“完全没问题哦。和晃牙一起的话,用同一个杯子也没问题。”
“……不是和我共用没问题,是你和初次见面的人一起用也无所谓吧。”
原本是为了缓和气氛的玩笑话,却被晃牙面无表情地否定了。对方反应冷淡,零对此感到困惑。
“诶?初次见面的话还是有点勉强喏,和不认识的人间接接吻什么的,吾辈不太喜欢”
……被狠狠地瞪着。
晃牙的情绪急转直下,他默不作声地伸手夺过了零的杯子。
“啊,那是吾辈的……”
“这是报复,报复。”
人家明明什么都没做,应该说是他被晃牙的苏打水集火攻击了才对。正当他感到困惑时,晃牙一口气喝下了零杯子中高度数的酒,叹了口气,然后用坚定的眼神向他提出了一个话题。
“听好了,只是举个例子,不是我的事,也不是关于任何人的。”
他绕了很大的弯子作为开场白,然后低声开始讲述。
“假设在一个live house里,你正在进行个人演唱会。演出结束后,你瞥见一个中学生,他一脸‘已经不需要了’的表情,无所事事地拿着一杯番茄汁站在那里。你正好口渴了,那杯番茄汁看起来非常美味。——你会怎么做?”
晃牙以像小混混一样凶恶的表情逼近。即使被问“你会怎么做”,零也……
“吾辈什么都不会做……”
“别撒谎了。你肯定会抢走那孩子的番茄汁。”
“不,刚才也说了,吾辈不喜欢喝陌生人喝过的东西……而且,在有很多粉丝的场合,才不会做出那种缺乏道德的轻率行为喏。”
“你这家伙……”
晃牙发出一声沉重的咂舌声,似乎想说“你真是不知悔改”。虽然零从刚才开始一直坚持表示绝对不会做这种事,但晃牙似乎完全不相信他。感到困惑的零,终于得出了一个假设,战战兢兢地用双手指尖相对着。
“……晃牙,那个,对不起。”
“啊?”
“现在想想,刚才那个例子,应该是在说吾辈和汝的事情吧?虽然我完全不记得了。”
“别突然这么聪明啊……!”
晃牙用一种仿佛要去杀人的眼神瞪着他,并不讲道理地责备说:“都这样了,干脆一直迟钝到底吧!”
虽然只是凭直觉,但看来是零无意中踩中了晃牙的地雷。他急忙开始道歉。
“真的很抱歉。晃牙也知道的,那时候的我有点得意忘形……中学生的话,间接接吻之类的确实会让人害羞吧。我会对晃牙负责的……”
“呜啊啊啊啊啊……!”
尽管零竭尽全力表达诚意,晃牙却不想接受。最终他发出一声难受的呜咽,趴倒在桌上。虽然晃牙的喊声很克制,还是让周围的客人注意到了。他用额头重重地撞在桌子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晃牙紧贴在桌面上,握紧的拳头微微颤抖,声音中充满了怨念:
“一点都没变……这家伙一点都没变……!”
零伸长脖子,试图看清他的表情:只见晃牙仿佛背负了几辈子的怒气,面容决然,显然对他怀有极深的怨恨。虽然零完全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但他深知自己过去有多么随便行事。他把眉毛垂成八字形,再次向晃牙谢罪:
“对不起,晃牙。”
“那是对什么的道歉?”
“嗯……对在敏感时期对孩子多管闲事,以及吾辈不记得这件事。”
“你根本不觉得自己错了吧。”晃牙冷笑了一声,零的反应似乎让他很不爽。
看到朋友心情不好,零觉得也很焦虑,似乎总有一个地方隐隐作痛。这种焦虑和痛苦都源自心脏附近。为了不让对方察觉,零轻轻咬了咬嘴唇。
“吾辈真的感到抱歉。因为对晃牙来说,那是重要的回忆吧?”
如此强烈地闹别扭,说明刚才那个被称为“只是个例子”的真实事件,一定是晃牙深藏心底的重要记忆之一。说不定那就是两人初次交谈的情景。
心中的痛楚逐渐加深。
明明是与自己有关的事情,却无法与晃牙一起回忆,这种感觉让人感到很懊悔。无法与晃牙分享共同的回忆居然如此令人痛苦吗。
无尽的自责让头越来越沉重。晃牙一直默默地瞪着低头的零,过了一会儿,终于传来一声深深的叹息。
“其实,我并不是在责怪你忘记了……虽然有点闹别扭。”
“汝承认了喏……”
听到零不由自主的感叹,晃牙原本锐利的目光变得更加凌厉,他赶紧闭上了嘴。
“那时候的你确实就是那样的人,不过本大爷当时自己也正值思春期,所以反应才很激烈。说实话我也不太想回忆那个时候的事。”
“……嗯。”
“只是,怎么说呢……就是这样。我不像阿多尼斯或那个眼镜混蛋一样,没有与你的旧日回忆。所以,……”
一向直率的晃牙,此刻却语气迟疑,吐露得含糊不清。
“我只是想,说不定能和朔间前辈一起说‘真怀念啊’,一起笑一笑……就是这样,像孩子般任性的无聊感伤。”晃牙露出一副理亏的表情,嘟囔着,带着几分害羞地望向零。正如他自己所说,那双专注的眼睛中隐约透露出孩子气的占有欲和嫉妒。
零不禁觉得他很可爱。
感受到心脏被拉扯般的悸动,零有些动摇,为了掩饰这奇妙的心跳紊乱,他立刻开口说道:“那个……要不要聊聊高中那些令人怀念的调教和惩罚之类的事情?”
“才不聊呢。”
当零提起这个作为回忆的话题时,晃牙笑着说:“这也太糟糕了吧。”终于看到了晃牙的笑容,零觉得松了口气。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的,今天的事情很快也会变成回忆。等我们再长大一些,晃牙就和吾辈一起笑着谈论忘记抢了汝的番茄汁这件事吧。”
“嗯,本大爷会拍着手笑的,说你真是个健忘的老头。”
“呵呵……请手下留情。”
当零提到将来某天的笑谈时,晃牙的脸上露出了明媚的笑容。谈及未来,晃牙总是欣然接受,眼睛微微眯起,无论事情多么微不足道,他都显得非常高兴。
原本有些沉重的气氛和晃牙的紧张感逐渐消散,恢复了他们一贯的轻松氛围。谈话变得愉快,脸上一直挂着笑容。和晃牙在一起,真的很快乐。
在这种平静的交流中,也快到用餐结束的时间了。两人几乎同时用完餐放下餐具,晃牙随即起身。
“我去趟洗手间。”
目送晃牙前往洗手间,零悄悄叫来了服务员。
“结账。”
“好的。”
这是结账的绝佳时机,零心想。如果被晃牙发现,可能会被他嫌弃。因为晃牙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他或许会因此责备自己多此一举。但这次是零主动带他来这里吃饭的。比起与朋友平摊费用,这次是零作为年长者的虚荣心占了上风。
零结完账后一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回来的晃牙很快就察觉到了。
“喂,你这家伙……”他不满地皱起鼻子。“喂,朔间前辈。现在我们是‘朋友’,对吧?你这样做是不是违反了朋友之间的约定?”
“偶尔请朋友吃饭也没什么吧?”
“……你花钱的方式像是对女人炫耀,真让人生气。”晃牙果然在怪零在他离席时偷偷结账。
零正准备打算为自己的行为辩解时,晃牙已经抢先开口了。
“本大爷像是你的女人吗?不是吧。”
听到这句话,零不禁睁大了眼睛。
将晃牙看作自己的女人。
虽然听明白了他是在讽刺自己,但不知为何,这句话听起来格外具有禁忌的意味。
“嗯……这让人有点兴奋……”
“什么?”
“啊,没什么。”
这句话异常地刺痛了零的心,但对待纯真的朋友,怀有这样的情感显然是不对的。他在口中轻轻咬了咬自己的舌头,仿佛在惩罚自己。
虽然没感觉最近在勉强自己,但或许是因为自己工作太疲惫了才会产生这种奇怪的欲望。零轻轻摇了摇头,试图摆脱这些多余的杂念。清理好了思绪后,他重新露出微笑,准备再次开始对话。
“上楼去房间吧,晃牙。”
说完,零站起身来。晃牙屏住了呼吸,看着很紧张。零决定暂时忽略晃牙这种过度反应,笑吟吟地着按照自己的节奏继续进行对话。
“和朋友一起过夜,真令人期待啊。不感觉这就像修学旅行那样枕着枕头聊恋爱话题一样有趣吗,这真是至高无上的友谊乐趣。”
“你真是学了些杂七杂八的知识……”
这是晃牙今天第几次叹气了。
“总之,你是想体验青春的感觉吧。没办法了,本大爷就陪你一次。”晃牙以一副虽不情愿但理解的表情点了点头。看来他已经达成了一定的自我和解。
两人离开餐厅,在酒店内移动。餐厅已经位于相当高的楼层,但这次预订的房间位于更高的楼层。
在酒店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他们乘上电梯。电梯楼层缓缓上升,零注意到晃牙的紧张感也慢慢累积了。与朋友一起过夜应该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吧。更何况对象是零。在巡演或外地拍摄的住宿中,零与晃牙住同一个房间的次数早已超过了双手的手指数量。现在,他到底在因为什么警戒呢?
当零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睡相不好或者起床气太严重时,他们终于到达了预定的楼层。穿过走廊进入房间后,原本默默跟在零身后的朋友似乎停下了脚步。零不由得回头看去。
“……只有一张床?”
“嗯。”
这是一间虽然没有客厅,但相当高档的半套房。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豪华的特大床,晃牙苦着脸盯着它。
“你这家伙,脑子没问题吧?”
自己被怀疑有脑部缺陷。
零对自己的行为没有感到任何不妥,因此对晃牙奇怪的反应感到困惑。
“因为隔着的距离太远不方便聊天。异性先不谈,同性朋友睡在一张床上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嗯,如果你想这样,那也行吧。”
又是这样。每一次零提议做些什么时,为什么总会得到晃牙这种微妙的表情和含糊其辞的回答呢?感到疑惑的零在靠墙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果然还是讨厌和吾辈一起过夜吗?要回家吗?”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一心想完成任务的自己事到如今也没有打算让他回去。也有一部分原因是零有把握晃牙不会拒绝他的请求。
果不其然,今天的任务目标,也就是朋友,微微摇了摇头。
“不是讨厌。”
“那愿意和我一起睡吗?”零毫不犹豫地追问,晃牙以仿佛在忍耐什么似的表情沉默了片刻后,点了点头。
“……嗯。”
这样一来,就可以毫无顾虑地加深友情了。
心情好转的零立刻站起身,正准备兴冲冲地钻进被窝,却在最后一刻停下了脚步。如果不洗漱,直接穿着外出的衣服跳进床铺,恐怕会被意外地爱干净的晃牙责骂。那么,洗澡的顺序该如何安排呢?喜欢悠闲享受优雅沐浴时光的零,与近年来完全倾向于快速淋浴、洗澡时间短得惊人的晃牙形成了鲜明对比。不过嘛让对方等待也不好,应该让晃牙先洗。
经过对以往行为模式的分析,零重新坐回沙发,抬起头说道:“……晃牙,你先去冲个澡吧。”
在房间内不安地徘徊的晃牙听到零的话,猛地一惊。多亏了平日锻炼出的良好平衡感,他勉强没有摔倒。目睹了这艺术般的躲避动作,零忍不住为他轻轻鼓掌。
“……别说得那么轻浮随便。说‘您请去泡澡’不行吗。”
这有什么奇怪的吗?零不明白晃牙为何如此警惕。
“因为你最近不是不泡澡了吗?”
“是这样没错……但你说话也该有个分寸吧?那种随便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对方责备道。零对这种无来由的抱怨选择充耳不闻,他伸手从边桌上拿过一个天鹅绒材质的袋子。
“好了好了,还替你准备了替换用的内裤哦。和吾辈的是同款呢♪”
他举起之前拜托酒店方面准备的战利品。虽然是内衣,但与朋友穿同款,对于加深男性之间的友情再合适不过了。晃牙乖乖地接过从袋子里拿出的内裤,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显得十分疲惫,低下了头。
“……喂。你啊,经常被人说心思不够细腻吧?”
“确实经常被这么说。”
“果然啊。”
零自信满满地回答了他,晃牙却只是淡淡地瞟了他一眼,一脸无所谓了的样子。零将视线从不满地走向浴室的晃牙身上移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那么,今晚要谈些什么呢。
虽然刚刚提到了所谓的修学旅行中的恋爱话题,但现在的零与恋爱之类的世俗话题无缘。毕竟他是大家的偶像‘朔间零’,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晃牙当然也应该一样——正当他独断地思考时,突然想到,好像自己从没有听过那孩子提及恋爱之类的话题。也许他只是没有提起,实际上有恋人呢。如果是那样的话,他会讨厌的。
猛地抬起头。“……讨厌?”
自问自答。他为什么要抗拒晃牙恋爱呢?如果真的是朋友,他应该支持朋友的恋情才对啊。没有来由地,胸口感到一阵刺痛。
“嗯……”零闷哼了一声,把视线移向了窗外。自己并不是因为想到了晃牙的恋人而感到不快,而是对晃牙会将这种私事隐瞒起来感到不快。一定是这样。毕竟谁都不喜欢被隐瞒。如果不是这样,零就会……
“结束了。”晃牙走了出来。
凝视着夜晚街道静静闪耀的景象时,浴室那边突然探出一个脑袋。零低头看了看腕表。虽然感觉自己已经沉浸到了思维海洋的深处,但所花的时间还不到十分钟。
“真像只乌鸦啊……”
“什么?”
“不,没什么。”
银发的“乌鸦”用盖在头上的松软毛巾豪爽地擦着头发,看来是连吹风机都不想用了。明明是偶像啊,零正要感到惊讶时,想起自己也经常湿着头发上床,开始思考了起来。这是一个非常牵强的相似点。作为朋友,或许他们的相性相当不错。
“喂,你也去洗个澡吧。好好暖和一下。还有,别着凉了。”
“好的好的。”
零被晃牙的唠叨赶走了,他抓起了睡衣和刚买的内衣跨进分隔卧室和盥洗区的拉门。浴室卫生间是分离式的,浴缸旁边有洗漱区。对于一不小心就会忘记拉上浴帘而容易把瓷砖弄湿的零来说,这种设计让他感到朴素的欣慰。他从洗手台的抽屉里挑选了几样生活用品,哼着歌脱下了衣服。
“──喂,我听见了。不要在我不在的地方唱歌!等我出来再说!”
拉门后传来不讲道理的斥责。零忍不住轻轻地笑了出来。他咧着嘴,脸颊放松,打开了浴室的玻璃门。宽敞的空间里充满了潮湿而温暖的蒸汽。
“哦……”
细心的晃牙特意为他放好了洗澡水。轻轻将手伸入水中,水温正好符合零的喜好。零苦笑着想,就是这种地方啊。对自己的事情总是粗枝大叶的晃牙,在涉及零的事情上,却如此体贴入微。
“吾辈是幸福的人啊。”
零将身体沉入为他而准备的浴池中,因为幸福感而喃喃自语。
真想把那位善于照顾人的那孩子娶回家,让他成为朔间家的一员——等等,这个奇怪的愿望刚萌生他就立刻意识到,这在当今的性别观念下可能不太受欢迎,于是马上改变了主意。也许是因为身体暖和了,连脑子里也被多余的温暖填满了吧。
如果不能让他成为自己的妻子,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呢?
怎样才能让晃牙一辈子照顾零呢?
啊,这么宽敞的浴缸,即使两个男人一起泡也绰绰有余。既然如此,真该一起泡的。追着晃牙冲进淋浴间,强行把生气的他拉进浴缸,从背后紧紧抱住他冰冷的身体。那一定是无比可爱、幸福的时光。在他数到一百之前绝不放开,如果可以的话,还想换成泡泡浴一起玩。还有下次的话,也带上Leon。三个人一起开心地玩耍。
真是最迷人的妄想。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很想看见那孩子的笑容。
零结束了一个人泡澡的幸福时间,用淋浴冲了冲身体,然后推开了浴室的玻璃门。
连擦头发和全身都是草草了事,他穿上配套的内衣和睡衣,回到了卧室。
“欢迎回来,前辈。”
在等待零的过程中,晃牙似乎在与睡意斗争。当零回来时所看见的,是晃牙裹着被褥,玩弄着智能手机,用略显含糊的声音迎接他。每次从他口中听到“我回来了”或“欢迎回来”之类的平常问候,零的心跳都会加速。
感受到难以言喻的奇妙心情,零像孩子奔向父母般径直走向床边,试图钻到晃牙身旁的被窝。
“……喂,吹头发。”
强忍着想哈欠的困意,像在责备没受过训练的动物般,晃牙抓住了零后颈的头发。
“明明晃牙也是自然风干的吧?”
“本大爷没关系,头发比你这家伙短。”
这是狡辩吧。
晃牙将手机放在枕边,毫不犹豫地从温暖的床上起身,去拿吹风机。零心想,或许晃牙要帮他吹头发,于是满怀期待地跟在他身后。
“喂,坐这里。”
晃牙拉开桌前的椅子,招呼零过去。果然,真的打算亲自帮零吹干头发。
“真是无微不至啊。”
零平复着内心的喜悦,若无其事地坐在为他准备的桃花心木椅子上。随着电源接通,轻快的开关声响起,耳边传来风声和热量,感受到粗糙的手指穿过头发的触感。这是一个温柔的时刻。每一个细微的关怀,都让人感到舒适。
被晃牙整理仪容时,Leon也会有这样的感受吧。感受着这流动着的温馨时光,零不禁露出了笑容。
“说不定你可能很适合当美容师。”
“啊?什么?”
似乎是因为吹风机的风声,晃牙没有听清。
“嗯,我是说,晃牙可能很适合当美容师。”
“什么?听不见,再说清楚点!”
看来不行。虽然知道这不是什么重要的话题,但背后的严厉男子虽然在问着,手上却没有关掉吹风机。为了让对话传达,零再次换了个说法,称赞晃牙的体贴。
“因为能得到晃牙的很多照顾,吾辈很开心。如果开一家这样的店,生意一定会很兴隆吧!”
不巧的是,正好在他吹干头发的那一刻,室内恢复了安静,零的这句略显尴尬的感叹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
“……那个。帮吾辈放洗澡水、吹干头发,所以觉得晃牙真是个温柔的好孩子……”为了缓解微妙的气氛,零结结巴巴地补充道。然而,背后的晃牙并没有回应。
零无所适从地转动着交叉的双手拇指,感到有些不安。
“除了你,我不会为任何人做这些。”
晃牙那清晰而坚定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这一切,都是只为朔间前辈才做的。”
零不禁咬紧了内侧的脸颊,一时间无法掩饰自己的表情。他暗自庆幸现在不在镜子前。
“……是吗。”
面对这句让人心跳的话,零感到一阵慌乱,只能吐出如此冷淡的回应,他对自己的反应感到懊恼。晃牙似乎并不在意零的回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随意而亲昵。
“来。已经结束了,上床睡觉吧。”
在晃牙的催促下,零缓慢地站起身来,从这甜蜜得近乎折磨的时刻中终于解脱出来,不自觉地吐出了一直屏住的呼吸。
他一边走向床铺,一边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朔间前辈?你不睡觉吗?”收拾好吹风机回来的晃牙,看到零站在床边发呆,疑惑地歪着头。
零此刻无法用言语表达自己的情感,只能通过凝视晃牙的面庞来填补这份沉默。
健康而细腻的肌肤,五官如偶像般精致。
初次相遇时那略显稚嫩的脸颊,如今已勾勒出成熟而锐利的轮廓,展现出年轻男子的英气。
零的好奇心渐渐被激起。
他想探寻这具无可挑剔的身体上柔软的部位。
例如嘴唇、舌头,还有耳垂。
啊,对了,晃牙像动物一样,说不定手掌中还藏着肉球之类的东西。
顺着涌现的探究心,零伸手去触摸晃牙的手掌。晃牙疑惑地眨了眨眼睛。遗憾的是,他并没有肉球。那么,臀部呢?零将手臂伸向晃牙的背部,揉捏他纤细腰肢下的臀部。虽然有弹性,但意外地结实,看来他确实经过一定的锻炼。
“什、什么啊……”
晃牙似乎对零的突然举动感到困惑,但并未拒绝。这也难怪,毕竟他们是“朋友”。零曾多次看到晃牙在休息室换衣服时,懊恼地让阿多尼斯摸他的胸肌。因此,确认对方身体的触感作为一种亲密接触,应该并无不妥。再说了,大神晃牙这个人,当他人将注意力转向除了他之外的人时,他常会孩子气地闹别扭。所以零需要经常这样关心他。满足他小小的需求也是作为朋友的重要职责。
零在心中罗列完那些冗长的借口后,注视着那个乖乖任人摆布、显得尴尬的男人的脸。他认真地抚摸着对方的臀部,指尖并未停下。
垂下的眼眸。微微泛红的双颊。红润的嘴唇。对于现在的零来说,这些都充满了吸引力。
例如。
如果现在在这里亲吻他。晃牙会有怎样的反应呢。
如果任何时候都能用这双手甜蜜地扭曲那个通透的声音,那个帅气而锐利的脸,那么零——。
“朔间前辈?”
意识被迅速地拉回来了。原本应该摇晃的视线焦点,那里牢牢地映照出晃牙的身影。
被热情地揉着屁股的沉默时间说到底还是很可怕的吧。额头上渗出汗水的晃牙一脸困惑地回望着零。虽然有点害怕,但是绝对不会拒绝零的行动的晃牙,啊啊,好可爱啊,零坦率地这么想着。也想更多地接触晃牙柔软的部分。
就在这种心不在焉的欲望中,他意识到了一个重大的事态。
这该不会就是所谓的“非分之想”吧。
总感觉最近在和薰君的对话中用过这个词。不过细节有点记不清楚了。这是一种抵触情绪,就像内心坚硬的部分拒绝深入思考一样。
浮现在脑海中的话语,没经过脑子就从嘴里一点点流了出来。
“吾辈,也许是欲求不满吧。”
“什么?”
啊,不妙。说了蠢话,肯定会被骂的。零清楚地看到晃牙那英气的眉毛高高扬起,他赶紧做好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责骂。
然而。
“那个……既然有我在,你就没必要感到欲求不满吧。你想做的事,我都会陪你。不管你想去哪里,我都会陪你去。如果你想发泄压力,和本大爷一起演奏就能解决吧。”
“……………”
这是预料之外的反应。零停下了不停抚摸晃牙臀部的手,挠了挠脸颊说:“不是那样的。”
由于没有人能理解他作为男人的生理现象,零开始悄悄地感到沮丧,但是慢慢地晃牙的可爱占了上风。他那傲慢无礼的训斥方式,仿佛在说: “不管什么事,你都要任性地全部发泄出来。”晃牙的真心话或者说爱情深深地传达给了零,让他感到很无力。
“话说回来,赶紧上床睡觉。你是想做修学旅行之类的事吧?”晃牙若无其事地移开身体,摆脱了由原本的友情肉体接触发展成的性骚扰。他无精打采地指着床。
“... ... 不,那就算了。”
“啊?”
“今天,吾辈想老老实实地抱着你睡觉。”
虽然交谈也不错,但今晚,零更想紧紧拥抱那个永不缺乏可爱之处的身体,静静地依偎着入睡。这就是零现在想做的事。当他热切地注视着对方时,经过一段既长又短的沉默后,对方露出微妙的表情,最终同意了。
“虽然无所谓……”晃牙对零的提议仍感到不能理解。“今天的朔间前辈,好像特别想撒娇啊。果然是累了吗?”
“……嗯,可能吧。”当零牵起他的手,仿佛在请求温柔的宠溺时,晃牙苦笑着轻轻回握了他的指尖。就像哄孩子入睡般,晃牙熟练地将零引向床边。
“晚安,朔间前辈。”
“……晚安。”
过了一会儿,传来了平稳的睡息声。白天的拍摄时间很长,晃牙一定很累。希望他的疲劳不是被自己折腾出来的。
今夜,零的眼睛依然清醒明亮,毫无倦意。
从两人鼻尖几乎相触的距离凝视着晃牙的睡脸,零的手轻轻滑过床单,找到了晃牙的左手。慢慢地将指尖交缠,感受到如孩子般温暖的肌肤。晃牙深陷于睡梦之中,自然不会回握零的手。
明明就在身边,却感到寂寞。无法满足。想要触及他内心更深处。
与晃牙在一起时,各种难以言喻的欲望不断涌现。
只是加深了彼此的友情,为什么会如此心痛呢。
*
几天前,在一次险些朝着意想不到方向发展的留宿聚会后,零对朋友产生了奇妙的情感,令他感到困惑不已。为了寻求解答,他决定向朋友的朋友,也就是阿多尼斯,悄悄咨询。
“喂,阿多尼斯君。你有没有过这样的经历:明明和‘朋友’在一起,却莫名其妙地感到非常寂寞?”
在共享休息室的谈话时间,零占据了阿多尼斯所坐的桌子旁边的座位,趁两人独处的瞬间,立刻提出了这个问题。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提问,后辈眨了眨眼睛,露出疑惑的神情。
“你看,有些人会在快乐时光结束后,想到这些而感到一丝悲伤……”
阿多尼斯微微歪着脖子,稍作停顿后低声说道:“我倒是没怎么有过。”然后,他以同样的姿势询问零:“你说的‘朋友’,是指大神吗?”
“嗯,是的。”零坦率地点了点头,没有隐瞒的意思。
“听说是朔间前辈邀请大神‘成为朋友’的,看来是真的啊。”阿多尼斯似乎早就知道了这件事,饶有兴趣地感叹道。零感觉很好奇,那孩子当时是以怎样的表情讲述这件事的。零双手指尖不安地交织在一起,尽管差点语无伦次,但仍努力继续着他的咨询。
“和晃牙在一起时,虽然很开心、有趣,也感到治愈……但总觉得有种奇怪的违和感,或者说是莫名的烦闷。”零说道。
晃牙总是对零的无聊挑逗做出迅速而敏感的反应。可以肯定,这种烦闷不是因为无聊或者话不投机的负面情绪。
“总觉得,自己变得贪心了。”零继续说道。
想要更多地在一起。
希望他更多地关注自己。
渴望他展现更多只给自己看的表情。
观察着零苦恼神情变化的阿多尼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朔间前辈,你爱上大神了啊。”
零感到仿佛后脑被钝器重击,震惊不已。
这是即死级伤害绝招,千钧一发之际零苟活了下来,但差点让他成为一具新鲜的吸血鬼尸体,实在是太危险了。受到意料之外的致命一击,零连忙以极快的速度摇头,否认道:
“在、在说什么?怎么可能是恋爱……那种罪孽深重的事,”
不知为何,零的手心开始冒汗,平日的从容完全消失了。全身微微颤抖着否认时,阿多尼斯依旧保持着严肃的表情,接着说道:
“对朔间前辈来说,恋爱是一种罪过吗?”
原来如此。
阿多尼斯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
“真的感觉很羞耻,请不要那么认真分析。”
“虽说疑罪从无……但在前辈如此焦急的情况下,几乎可以认定为有罪。”
“呃……”零发出了像青蛙被压扁般难听的声音。僵硬了三秒后,他勉强解除了僵硬,重新扬起自信的笑容。
“听着,阿多尼斯君。首先,吾辈怎么可能会谈恋爱呢?吾辈们可是大家的偶像。”
“恋爱和结婚,并没有被特别禁止。”
“对支持我们的粉丝保持忠诚也很重要。”
“这是所谓的潜规则吗……我还不太擅长理解这种东西。”阿多尼斯困惑地低下了视线。看来,零终于在最后关头成功地说服了他。奇迹般地抓住了阿多尼斯的弱点,零从诱导性的审问中解脱出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终于放下心来。
虽然不太理解为什么,刚才确实很危险。差点因为阿多尼斯的胡乱猜测,零居然被认为对晃牙有恋爱之情。这种事绝对不可能。
毕竟,晃牙是可爱的后辈、心爱的孩子、平等的伙伴、共同的目标——现在更是他最好的朋友。
如果零真的可以恋爱,那对薰或阿多尼斯也应该一视同仁才对,不然就太奇怪了。
用理论武装说服了自己的零,轻轻地清了清嗓子之后,又将话题拉回了原来的轨道。
“总之,现在讨论的不是爱情,而是友情。自从和晃牙成为‘朋友’后,总觉得自己一天比一天不对劲……吾辈该怎么办呢?”
“那……我认为朔间前辈不必勉强维持这段友谊。”
“………………”
这番话直击要害,令零几乎想哭。
在论战重新开始后的短短三秒内,零就陷入了劣势。他几乎要过呼吸缺氧了,但仍拼命地面对强敌阿多尼斯。毕竟,不能再增加吸血鬼的尸体了。
“如果绝交的话,晃牙会伤心的。”
“不必到绝交的地步。只需停止‘朋友’关系,回到你们原来的状态即可。”
“………………”
零再次陷入了沉默。如果精神上的打击能让他吐血,那么现在共享房间的地板可能已经被他的血和泪水淹没了。
“首先,大神本人真的想和朔间前辈成为‘朋友’吗?他是不是被迫勉强维持这段友谊?”
“这……我……”
无法完全否认时,一向温和的阿多尼斯目光锐利,声音坚定地说道:
“朔间前辈,如果你让我的朋友哭泣,即使是你,我也不会原谅。”
感受到伙伴之间深厚的羁绊,阿多尼斯投来了坚定的目光。零僵硬地站在那里,像石像一般。过了一会儿,阿多尼斯的表情缓和下来,带着温柔的微笑,缓解了紧张的气氛,说道:“抱歉,刚才用了严厉的言辞。”
“那是我前些日子参演的电视剧中的台词,一直想找机会用一次。”
“哦,哦……!”
不愧是阿多尼斯,强壮的外表更增添了他的帅气。被后辈的男子气概所打动,零的心像做春梦的少女般怦然心动,可能在用心形的眼睛看着阿多尼斯。
“阿多尼斯君,请和我做朋友吧……”
“可以吗?我很高兴。”
“朋友的朋友也是朋友”的理论在此刻得到了验证。两人握手以示友好,零带着温暖的笑容欢迎了这位新朋友。
嗯,我们刚才在谈什么来着?被后辈的男子气概所治愈,零的思绪开始像冰棍一样融化。这时,阿多尼斯露出温柔的微笑,轻声说道:“不要再对大神开玩笑了,朔间前辈。”
“……这是来自大神真正‘朋友’的建议。”
什么是真正的朋友?零才不是假的朋友,他是被那孩子认可的、货真价实的“朋友”。但为什么他会感到如此内疚呢?
“大神是个率直、认真且一心一意的人……但如您所见,他也是个相当固执的男人。”
零对此深有体会。回想起至今为止铭刻在脑海中的无数傲娇反应集锦,零在心中深深表示赞同。
“我觉得只要朔间前辈变得坦诚,大神也不会有多余的固执。”
“吾辈变得坦诚?”
“嗯。”
阿多尼斯深深地点了点头,眼睛深处总是闪烁着冷静而平静的火焰。对零来说有点耀眼的,是年轻人们所拥有的那种耀眼的光的火焰。
“简单的就是最好的。这是对大神最有效的话。”
阿多尼斯带着满满的自信,笑着对零说:“对前辈来说也是如此。”
嗯,真是个既调皮又帅气的男孩。看到他身心都变得如此坚强,零不禁苦笑。在后辈的强大气场面前,他只能缓缓举起投降的白旗。
从晃牙最为亲近的人物阿多尼斯那里得到的建议,就是“简单地去做事”。虽然已经明确了方向,但具体该如何行动呢?目前零既没有打算放弃朋友关系,也不打算恢复原本那种前辈后辈的关系。
为了不让内心变得寂寞,是不是应该更加靠近晃牙呢?他觉得现在的关系已经相当亲密了,但究竟还能怎样进一步呢?是不是该打破那道是否存在的壁垒,变成超越朋友的关系呢?成为友谊以上的关系就好了吗?还是果然是soulmate?
听阿多尼斯的口气,也许有一个简单明了的方法可以超越 “朋友”。
现在的零,完全没有考虑到。
*
那只是一时冲动。
在即将开拍前,零主演的电影类型是男人之间的恋爱,也就是所谓的BL作品。因为预定共演的演员人品实在太差劲,还因为未成年淫乱被逮捕,导演们正在为选择紧急需要的替身主演而伤脑筋。
在以制作团队联谊会为名,实际上是工作人员发牢骚的社交聚餐场合,零兴冲冲地走到导演身边,轻轻地把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用恶魔的低语怂恿他。
“我们的大神怎么样?”
这是在酒席上的口头约定,试探性地提出出演邀请。
可能是觉得角色很合适,导演非常欢迎并表现出浓厚的兴趣。没过多久,事务所就收到了联系。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由于同一演员被捕的影响,舞台剧化计划被取消,晃牙的日程突然空了出来。事务所立刻答应了,很快决定将他作为替代者提供出去。
如果被当事人发现的话,一定会被大发雷霆吧,这是零通过关系启用的公然不正当行为。
无论如何,如果能再启用一位当红偶像的话,对于制作团队来说应该也是求之不得的。组合成员一起出演的话,话题性也不缺。晃牙的演技最近也在明显上升,与晃牙本身华丽的容貌相辅相成,如果和零站在一起的话,一定会在银幕上大放异彩。
做了件好事啊,虽然被本人发现的话可能会被宰了,零一边幸灾乐祸地翻着剧本,一边注意到了一件事。
“啊!”
有亲热戏。和对方的角色,如同溺水般浓厚的濡湿的,包含接吻的亲热场面。
零抱住了头。因为实在是,实在是,实在是太——期待了。主要是晃牙的反应。
他看了剧本会是什么表情呢?
会害羞吗,会生气吗,会讨厌吗?最近他装得很成熟,可能会苦着脸轻易接受吧。
还有,实际拍摄会如何进行也非常令人好奇。因为是剧本上的高潮部分,为了彼此的未来决定分手的两人在最后深情地抵死缠绵,注定会成为一个既悲伤又美丽的镜头。那样的成人向场景,那孩子会怎么演呢?
最初拿到剧本的时候,应该没有任何感慨才对。毕竟不仅仅是这次的作品,作为演员,他只是谦逊地默默完成分配给他的角色,这是理所当然的。
但现在呢?自从决定对方角色换成晃牙的那一刻起,零就忍不住一直傻笑。他完全没有打算以半吊子的心态去面对,但即使是演戏,能和朋友一起打闹着完成作品,这一定会成为青春中非常美好的一页。
零兴奋不已,立刻跑到了晃牙身边。
“晃牙,晃牙。”
“啊?”
在 UNDEAD 等待杂志采访的时间里,零紧紧抓住会议室的桌子,向坐在阿多尼斯旁边填写调查问卷的晃牙炫耀自己的剧本。
“这次的剧本,你已经看过了吗?”
“还、还没有……有什么事吗?”
可能是零的眼睛过于炯炯有神,晃牙摆出一副警惕恶作剧的架势。零暗自窃笑,然后亲切地告诉他概要。
“看这里,看这里。我们有一场非常火热的亲热戏。”
从背后悠闲地玩着手机的薰那里,传来了痛苦的咳嗽声。
“…………喂,零。我和阿多尼斯都在呢,你得遵守保密义务啊。”
“哎呀,一不小心就……”
零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在这样的压力下,他迅速转过头,用充满期待的眼神注视着晃牙的反应。
“…………嗯。”
晃牙只是低声嘟囔了一句,静静地用眼睛追着台词看。对他来说,这种冷静的反应实属罕见。零因为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反应而有些急躁,忍不住继续追问。
“你不觉得吻戏之类的,还挺激烈的吗?”
“好像是。”
“吾辈和晃牙,那可是相当激烈地纠缠在一起哦?”
“哦。”
最开始的剧本描写还留有一些想象的余地,并不是这么直白。但因为是人气偶像之间的共演,兴致高涨的编剧进一步打磨了剧本。
无论零如何揶揄这些激烈的的亲热镜头,晃牙只是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零还有些不甘心,垂头丧气地晃着手臂,又问了一次。
“……真的没问题吗?”
“既然已经接受了替身的邀请,那就没办法了吧。”
“不正当提议”这个词在脑海中闪过,但零还是一脸严肃地听着。
看到如今这个淡定的年轻人如此冷静的反应,零不禁回想起纯情时期的晃牙,那时候只要一看到自己的眼睛,晃牙的脸就会不由自主地泛红。零感到了一丝寂寞。
“真是无情啊。”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慢吞吞地走回薰旁边的办公椅上。
薰用余光瞥了一眼伤心的零,脸上带着绝对不想被卷进去的警惕表情,用尽全力压低声音问道:
“……虽然我觉得不太可能,但你没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奇怪的事情?”
“比如趁这个机会把他变成自己的之类的。”
“啊?谁啊?”
“除了晃牙还有谁?”
零瞪大了眼睛,看着毫不犹豫被提到的对象。
“这个机会”……到底是什么机会啊?
“…………咦?为什么吾辈要在这个时候?”零忘记了平时的从容,不由自主地用最直接的语气反问道。薰一脸无奈地捂住了脸。
“你看啊……当你连‘为什么要做这种事?’这样的疑问或者‘不可能’这样的否定都没有的时候,就已经太迟了……”
“啊?”
零被这种莫名的失望弄得有些无奈。他的回答并没有别的意思。正当他盯着薰的绝望表情时,薰一脸厌烦地朝着桌子另一边的后辈大声喊道:“晃牙,要是有人想对你做奇怪的事,你可以直接揍他!”
“啊?”
突然被搭话的晃牙和他旁边的阿多尼斯都睁大了眼睛。零暗自松了一口气,因为不只是自己无法理解薰的奇怪举动。他准备好了完美的偶像式微笑,再次走向后辈们。阿多尼斯用眼神示意“最简单的”,零悄悄地竖起大拇指回应,然后将手搭在晃牙的肩膀上,用轻快的语气说道:“晃牙啊,你不用在意薰说的话哦。”
“哦……?”
“话说回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之后来我家怎么样?我们两个单独一起对台词吧。”
“没什么问题。”
阿多尼斯听着两人的对话,眼神里充满了不安。至于薰,则是一副世界末日般的表情,仰望着天空。零心里忍不住吐槽:这是什么无礼的叹息啊?
就这样,杂志采访顺利结束后,零带着被薰塞了防狼警报器、催泪喷雾和避孕套的晃牙回到了自己的家。防狼装备还能理解,但避孕套显然有些离谱了吧。薰一脸苦涩地对后辈说“自己的安全自己负责”,零实在搞不懂这位搭档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话说回来,晃牙也是够奇怪的。他一脸平静地接过这些东西,仿佛是在小巷里进行什么黑市交易似的,但这显然不会发生吧。平时的疯劲去哪儿了?怎么不像往常一样大吵大闹,直接把这些东西扔回去呢?
虽然零无法接受自己被当成稀世变态的事实,但他原本是打算认真练习演技的。于是他无视了所有的防备行为,将客人请进了屋内。两人并排坐在客厅的皮沙发上,零兴冲冲地翻开了剧本。
“那么,我们先从最后的床戏开始吧。”
“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伴随着这种极其失礼的发言,晃牙还附带了一记强力的肩膀拍打。零心想,要是他能把这种专业级的吐槽速度用在和薰的“黑市交易”场合就好了。虽然零对晃牙一如既往的敏锐反应深感佩服,但同时也觉得他的粗鲁行为需要改进。他一边揉着被拍疼的肩膀,一边叹了口气。
“可是,吾辈想练习的就是这里啊。”
“这里的台词又不多吧。”
晃牙不耐烦地提出了抗议。刚才的冷静态度逐渐消失,晃牙的反应正一点点接近零理想中的样子,这让零的心情变得雀跃起来。
“吾辈又没说要完全重现正式拍摄时的亲热戏嘛。只是简单地对一下台词而已,拜托你配合一下啦。”
对于这种微不足道的抗议,最好的办法就是完全无视。零继续理直气壮地坚持自己的主张,晃牙那张大而可爱的嘴巴不服气地撅了起来。零心里暗想:嗯,果然还是那么可爱。
“来,从你的台词开始。”
“…………”
零用手指在剧本上划了一下。晃牙的表情依然紧绷,但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板着脸笨拙地开口念道:“……‘前辈,我喜欢你。’”
这念得也太生硬了吧。这次轮到零皱起了眉头。
“你得再用心一点。”
“你不是说只要简单对一下台词就行了吗……”
对于晃牙这种更倾向于用全身动作而不是语言来表达演技的类型来说,光是念出爱情戏的台词而不配上动作,反而让他感到尴尬。他别扭地转过脸去,视线飘向斜上方。零不满地摇了摇头,像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你得再认真一点,不然我可不愿意!”
“烦死了,真是的…………”
零那喋喋不休的吵闹似乎让晃牙感到厌烦。终于,晃牙似乎下定了决心,轻轻叹了口气,随后整个氛围瞬间发生了变化。
“……‘前辈。’”
这不再是单纯的朗读,而是带有表情和动作、仿佛真正在银幕上呈现的演技。零从侧面专注地看着,也不由得挺直了背脊,转过身来面对晃牙。
“‘请吻我吧。最后一次,请再抱我一次。’”
晃牙痛苦地皱起眉头,嘴唇微微颤抖,仿佛无法抑制内心满溢的爱意。他那沙哑的嗓音,加上他特有的低沉音调,让人感受到一种极其迫切的渴望。
“‘如果你现在不马上触碰我……我可能会崩溃的。’”
他那恳求般的目光拼命地诉说着。零几乎要被这种情感击倒,内心涌起一股想要触碰他的冲动。晃牙扮演的这位决定分手的青年,表情中透露出一种脆弱感,几乎要撼动零作为男性的本能。
“──怎么样?”
晃牙停止了表演,仿佛切换了开关一样,轻松地恢复了平时的自己,嘴角扬起,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零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连呼吸都屏住了,不由得咽了咽口水。他当然不会承认自己刚才真的被深深触动了。
“……比我想象的要厉害嘛。”
零保持着温和的笑容,故作镇定地给出了评价。晃牙则回以自信满满的笑容。
“那当然啦!去年的我可是被音乐剧填满了生活啊。被那个魔鬼导演折磨得死去活来呢。”
“哦?怎么个折磨法?”
“啊?怎么个折磨法……就是最基础的东西呗。”
零的动摇并没有被晃牙察觉。晃牙仿佛在模仿那位导演的指导方式,手指轻巧地在空中舞动,流畅地解释道:
“当你需要展现细腻的演技时,想象自己在雕刻玻璃。如果你想表达炽热的激情,就让你的眼睛像被火焰灼烧一样。当你扮演一个花花公子时,记得在心里积累足够的从容。”
晃牙显然被严格训练过,这些深刻的教诲已经牢牢刻在他的脑海中,他能毫不费力地背诵出来。
“当你需要演绎沉溺于爱情的角色时──”
晃牙停顿了一下,随后用几乎像是耳语般的声音低声说道:
“你要真心爱上对方。”
一对狼般的眼睛热切地注视着零。即使抛开演技理论的叙述,那目光也异常炽热。仿佛被持续加速的心跳声催促着,零的嘴唇不由自主地张开,对着寂静的空间说道:“那么,晃牙……
“你会真心爱上我吗?”
这是一个几乎未经思考、下意识脱口而出的问题。晃牙愣了一下,眼睛瞪得圆圆的。片刻之后,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别得意忘形了。笨蛋。”
尽管语气带着戏弄,晃牙的脸上却露出了羞涩的笑容。他那副让人爱怜的模样和柔和的声音让零的脑子一片空白。心跳声“咚”地一下,变得更加剧烈。
想要晃牙。
这个突然浮现在脑海中的欲望,不到一秒钟就传遍了全身。他几乎是出于冲动,伸出手指,像是渴求着什么。
“嗯……!?”
回过神来时,零已经紧紧抱住那温暖的身体,双唇贴了上去。他强行侵入晃牙那微微张开的嘴唇,用吻掠夺一切。这个吻霸道而深入,仿佛要一直舔舐到舌根。晃牙惊讶地别过脸,试图用近乎悲鸣般的声音制止零。
“等一下,前辈──”
零不想等。他再次堵住晃牙的嘴唇,将他的抗议声一并吞下。晃牙焦急地推着他的胸口,但零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这与他们在酒店共度的那个夜晚不同。那时被压抑的欲望、本能和冲动,此刻再也无法控制。零也不想控制。
他必须尽快让这个孩子──成为只属于自己的人。
零将晃牙推倒在沙发上,反复地亲吻他,甚至整个人压了上去,不让他有任何反抗的机会。晃牙的手脚拼命挣扎,试图从零的身下逃脱,但零注意到,晃牙的动作始终有种小心翼翼的感觉,似乎生怕伤到他的脸或皮肤。真是个温柔的家伙。零心想,明明像薰说的那样,直接揍他一拳就好了。
或许是因为最终放弃了抵抗,晃牙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安静下来。他的手原本紧紧抓着沙发,现在却虚弱地回握住了零的指尖。零对此感到欣喜,每当他用力吸吮晃牙的舌头时,那纤细的身体就会微微颤抖。即使是这种近乎条件反射的反应,也极大地刺激了零单方面的冲动。
“…………”
在零被欲望染红的视野中,晃牙痛苦地眯起了眼睛。当零注意到那双因泪水而扭曲的眼睛时──他终于回过神来。
我到底对这个孩子做了什么?
零慌忙松开嘴唇,坐起身来。他的眼皮发干,心跳依旧剧烈。一种必须掩盖事实的焦躁感,以及害怕被人发现自己内心丑陋欲望的恐惧,占据了他的脑海。
“………………”
漫长的沉默令人窒息。
等到对方的呼吸平稳下来后,零将手臂伸到瘫倒在沙发上的晃牙背后,扶他坐起来。晃牙颤抖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些什么。零害怕听到拒绝的话语,于是刻意将原本僵硬的表情变得冷漠,迅速开口,试图抢在晃牙之前掌握对话的主导权。
“朔──”
“──晃牙,抱歉吓到你了。”
零打断了晃牙的呼唤,用故作平静的声音继续说道:“这只是练习而已。”这是一个为了保护自己而编造的丑陋而拙劣的谎言。
“其实吾辈……一直不太擅长吻戏。如果不是和熟悉的人接吻,我会很紧张。”
“……紧张?”
“嗯。之前也和合作过的女演员们做过同样的事情。在正式拍摄前,我会请她们陪我练习几次接吻,慢慢适应。”
零拼命为这无法挽回的行为编造理由。他必须快点,必须尽快蒙混过去。
“粉丝们也不想看到‘朔间零’在银幕上尴尬的吻戏吧?”
他巧舌如簧,自顾自地编织出一连串谎言。为了加强说服力,他还挤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求求你,被骗过去吧。
否则,零就……
听完零那毫无真实内容的空洞解释后,晃牙的反应是:
“……哦,是吗?”
他的眼神冷淡而平静。那双原本炽热得仿佛要融化的眼睛,此刻温度降到了冰点。
零感到胸口一阵刺痛。
明明对方已经轻易相信了他的谎言,为什么他还会感到如此受伤?
为了避免被察觉自己的动摇,零移开了视线,紧紧握住了自己的手掌。
“那个,晃牙──”
“没关系。”
“……啊?”
零被这简短的回答吸引,抬起了视线,发现对方的脸比想象中要近得多。那双眼睛中充满了理性,完全不像刚才那个被随意夺走嘴唇的可怜受害者。
“我陪你练习吧。直到你满意为止。”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点挑衅,但声音却坚定而沉稳。这种态度和回答的内容,让零不禁想起了当初晃牙接受他们朋友关系提议的那个瞬间。
那是晃牙的灵魂,零心想。那是他的灵魂所散发出的光芒,毫不动摇。
零的胆怯之心为之撼动,他仿佛要甩开犹豫和罪恶感般伸出了手。
“……那么,继续吧。”
他假装平静,再次靠近那依然湿润的嘴唇。
“晃牙……”
“嗯……”
这一次,晃牙没有拒绝。他主动闭上了眼睛,仿佛默许了一切。零感受到自己被允许了,于是细细地舔舐着晃牙唇内的黏膜,舌尖触到了那尖锐的犬齿。晃牙似乎已经决定接受这位搭档的吻,毫无保留地敞开了自己的口腔。
──既然如此。能不能用那锋利的牙齿,咬断这个愚蠢又爱撒谎的吸血鬼的舌头呢?
零知道,晃牙对自己太过温柔,根本不可能做出这种事。但他还是忍不住在心底许下了这个单方面的愿望。
*
从那以后,零的生活仿佛被画上了一幅卑劣的画卷。
“如果以练习为借口什么都不做,未免也太不自然了吧──”
零在心里为自己找着借口,尽管他自己也不清楚这借口到底是为了说服谁。为了尽可能淡化那个突如其来的谎言带来的违和感,他暗自定下了一个规则:每次见到晃牙,一定要亲吻他一次。
这个计划出乎意料地顺利。晃牙虽然经常皱着眉头接受零的邀请,但当接吻的次数超过一只手的手指时,他的反应竟然变得异常诱人。
这究竟是件麻烦事,还是件好事呢?认真的晃牙从未拒绝过零的冲动。
零渐渐变得大胆,几乎每天都要求接吻,而晃牙则以一种令人惊讶的顺从态度回应着。
他们分享着炽热的呼吸,交换着唇间的温度,感受着舌头和黏膜的柔软。从像家人问候般轻柔的吻,到仿佛要吞噬彼此的无尽欲望的淫靡之吻。
平时那个自尊心极强、眼神叛逆的男人,只有在与零接吻时,才会露出沉醉的神情,眼中泛起湿润的光芒,展现出性感的一面。零感到一种满足感,因为正是他让晃牙露出了这样的表情。
──谎言中诞生的真实。
正如这句话所说,零在假装练习吻戏的过程中,似乎真的提升了演技。
真正提升的不是零的技术,而是晃牙的演技。
睫毛垂下的角度、眼角渗出的湿润、接吻前那微妙的停顿——晃牙在正式拍摄中表现得极为出色,甚至在大家都在看着的拍摄现场,也能从容地展现出完美的吻戏。他那足以挑动男人心弦的表情,连导演都为之赞叹。然而,晃牙本人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表演”,反而一脸茫然地接受着称赞,甚至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头上飘着问号似的。真是迟钝又可爱。
零心中五味杂陈。他教给晃牙的接吻技巧被大肆称赞,作为知情人,这种赞美让他感到背德又甜蜜,同时也让他陷入了一种郁闷的情绪。看着晃牙因为被周围人夸奖而天真地摆出胜利姿势,零不禁陷入了自我厌恶:我到底在做什么?
本该如此珍惜两人之间培养的友谊,却因为对方没有拒绝,就厚着脸皮向朋友索吻。零不仅完全背离了阿多尼斯的建议,甚至连薰当初半开玩笑的警告也让他再也笑不出来了。
他的精神、身体和行动已经完全失衡,仿佛再也无法回到正轨。
零感到不安,心里仿佛开了一个小洞。为了填补这个空洞,他向晃牙索吻,而晃牙接受了他的愚蠢行为,这让他暂时感到安心——但不久后,不安又会卷土重来。
这几乎成了一种瘾。如果零没有把嘴唇凑上去,或者晃牙没有像理所当然般闭上眼睛,零就会感到无比焦虑。
“不接吻就会感到不安……这到底是什么心理呢?”
零喃喃自语道:“……难道是我嘴上寂寞了吗?”
休息时间,零低声嘟囔了一句。晃牙听到后,迅速掏出一颗润喉糖,塞进了零的嘴里。虽然零不是这个意思,但还是说了声“谢谢”。
他用后牙轻轻滚动着那颗糖。
番茄味的润喉糖……这孩子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
随着拍摄日程的推进,剩下的吻戏越来越少。
在等待的时间里,两人独处。
在摄影棚的休息室里。
零依然像上瘾一般,渴求着“朋友”的嘴唇。他避开旁人的目光,悄悄地将晃牙搂入怀中。不需要任何言语,只要凝视着他的眼睛,晃牙就会顺从地张开嘴,没有任何反抗。
仿佛两人的心灵真的相通了一般。零知道这只是错觉,但此刻的他只能依赖这种虚幻的感觉。
他紧紧抱住怀中温暖的身体,忘我地亲吻着。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喂,朔间前辈。”
一直默默忍受着零的执着的晃牙,第一次在接吻中途开口说话。
零惊讶地拉开距离,直到能看清彼此的表情。在慌乱中,他用眼神示意晃牙继续说下去。而那双刚刚还在与他缠绵的嘴唇,此刻却吐出了毫不留情的话语。
“差不多该不紧张了吧?”
那双眼睛仿佛看透了一切。
零的心脏仿佛被冻住了。
“……不,还没有。还远远不够。”
零下意识地否定了。他害怕自己索吻行为的真相被揭穿,于是再次用拙劣的谎言来逃避审判。
“在我喊停之前,拜托你继续陪我练习吧。”
“知道了。”
晃牙的回答冷淡而简短。零不想再听到那冰冷的声音,于是用吻堵住了对方的嘴唇,仿佛这样就能堵住自己的耳朵。
他抓住晃牙的手腕,用指尖轻轻抚摸他的皮肤,试图将晃牙的注意力从对话中转移开。零将吸血鬼的甜美唾液注入晃牙的口中,用奢靡的快感填满他的脑海,不让他有多余的思考空间。他想将晃牙从满是谎言的雷区中拉出来,让他像往常一样,眼中只有零的存在。
而那双唯一无法被控制的自由眼睛,依然静静地注视着零——零却假装没有察觉。
*
零原本无比期待的亲热戏拍摄,竟然出乎意料地顺利完成了。
按照零的预想,晃牙应该会因为害羞而手足无措,或者因为尴尬而大发脾气,甚至因为无法克服羞耻感而频频NG——总之,零认为晃牙会因为要和他演爱情戏而彻底崩溃,陷入一场巨大的恐慌。
然而,事实却完全相反。除了需要重拍的其他镜头外,晃牙的表现堪称完美,一次通过。
晃牙认真地听取了导演和协调员的表演指导,随后热情地将零引到床上,大胆地接受了爱抚的表演,并将两人之间早已习惯的接吻,完美地演绎成了热恋情侣之间的激情之吻。
真是个坚忍的家伙。
虽然零对没有看到晃牙陷入大恐慌感到有些遗憾,但他不得不承认,晃牙没有将私人感情带入工作中的努力和专业精神,值得称赞。
拍摄结束后,两人依然保持着在床上缠绵的姿势。晃牙为了表演而气喘吁吁,裸露的肩膀和胸膛随着呼吸上下起伏,零的视线完全被吸引住了。晃牙紧皱的眉头和微微张开的嘴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既性感又煽情。
零心想:好想吻他。
但这是公共场合,不行吧。
不过,反正刚才已经吻过了,应该没关系吧。那就吻吧。
在欲望面前,那些试图顾及常识的思考,仅仅三秒就被推翻了。
零被晃牙身上散发出的色香所吸引,起身前轻轻啄了一下他的嘴唇。晃牙则自然而然地用手臂环住零的头,发出一声“嗯”接受了这个吻。周围的工作人员发出了尖叫和笑声。这一幕应该被特典摄像机完美捕捉到了,零真心希望制作组能考虑将其作为花絮公开。
晃牙似乎是无意识地做出了这个动作,听到周围的喧闹声后,他瞪大了眼睛,呼吸依然急促,尴尬地解释道:“……这家伙是个接吻狂魔!”他的语气仿佛在说零对谁都这样。也许在晃牙心中,这就是事实,但遗憾的是,这完全错了。
因为,零会超越角色设定去亲吻的对象,只有晃牙一个人。
这种近乎病态的冲动背后,或许隐藏着难以直视的危险欲望。即便如此——
“……朔间前辈?”
晃牙似乎察觉到了零的注视,忘记了松开身体,依然保持着挂在零脖子上的姿势,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那双近在咫尺的明亮眼睛,以及那真诚的声音。
即使零的思绪被一些奇怪的想法拉扯,只要晃牙还能天真地呼唤他的名字,那些丑陋的欲望似乎就会被净化——至少现在,一切还不会失控吧。
*
与零逐渐低落的情绪相反,拍摄工作一切顺利。
当零意识到时间的流逝时,杀青的掌声已经响起。在拍摄结束的致辞环节,晃牙的表情看起来满足又充满活力,零宁愿相信这不是自己愿望产生的幻觉。
随后的庆功宴上,晃牙的状态依然如此。
在包场的店里,零一边与制作团队交谈,一边用余光追随着晃牙的背影。经过了拍摄过程,晃牙已经完全融入了周围的人群,大家都很宠爱他。
熟悉的工作人员、关系融洽的共演者、年纪相差如父子的和蔼导演——每个人在被晃牙用傲慢的态度对待时,都会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零心想:真是个天生的偶像啊。
虽然晃牙那锐利的眼神和粗鲁的言行让人误以为他是个难以接近的粗人,但这只是最初的印象罢了。只要了解他的为人,就会立刻发现他是个认真、执着、热情且讨人喜欢的家伙。即使他有些与众不同,那也是构成“大神晃牙”这个人的重要特质之一。
“朔间前辈。”
零独自坐在吧台角落发呆时,晃牙从远处的桌子走了过来。大概是因为话题总是集中在主演和对手戏演员身上,晃牙为了照顾其他人的感受,才悄悄离开了人群。这个意外细心的男人以流畅自然的动作坐在了零的身旁。
“喂,刚才你怎么了?”
“什么?”
“宾果游戏啊。你不是中了特别奖吗?”
“啊……”
不知是运气好还是坏,零在庆功宴中途的宾果游戏中赢得了奖品。那是一个“打开有惊喜”的礼盒。零把放在吧台上的礼盒拉过来,轻轻打开盖子,让晃牙也能看到里面的内容。
“是狗粮和猫粮的组合。”
“这奖品是默认得奖者养宠物吗……”
零耸了耸肩,将产地讲究的无添加狗粮递给旁边的晃牙。晃牙因为得到了爱犬的高级食材,心情明显好转,露出毫无保留的笑容,说了声“谢谢”。虽然零知道这是给Leon的,但晃牙那高兴的样子,仿佛自己马上就要享用这些高级食品似的。零忍不住轻笑出声,晃牙察觉到零的视线,立刻收起了笑容。真是可惜,那笑容明明像小狗一样可爱。
“你脸有点红啊,喝醉了吗?”
“汝这么觉得?”
“完全没有。”
晃牙显然知道零不可能喝醉,只是在逗他。虽然晃牙算不上古板,但他一向不喜欢无意义的对话,能听到他开玩笑,真是难得的时刻。这也是“朋友”效应的结果吗?如果是这样,那效果还真不错。
“本大爷可从没见过你醉倒的样子。”
零虽然算不上千杯不醉,但他对自己的酒量颇有自信。由于天生皮肤白皙,酒精一进入体内,他的脸就会立刻变红,但这种体质在麻烦的酒局中反而能轻易装出微醺的样子,相当实用。
零看着手中的酒杯,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晃牙的酒量也不错,和你的脸不太相称呢。”
“什么叫和脸不相称啊?”
零只是觉得,晃牙虽然敏锐,但总给人一种容易露出破绽的感觉,似乎很适合那种情绪外露、喝醉后哭闹或烂醉如泥的样子。
晃牙对零这种不负责任的发言感到不满,今天他几乎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不太喜欢酒的味道,所以不怎么喝。不过,我也不算不会喝酒。”
晃牙傲慢地哼了一声。虽然没有破绽,但依然可爱。
在这个勾心斗角的行业里,酒量好当然是件好事。但看着眼前如此可爱的晃牙,零不禁觉得,不能把他灌醉然后带回家,实在是有点可惜。
想到这里,零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想法非常低俗,赶紧闭上了嘴。
零心想:我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晃牙一脸疑惑地看着零按着眼角、静静仰望天空的样子,那副天真无邪的表情实在让人难以抗拒——不,不对。
零突然意识到,也许这一切都是因为拍摄。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是那种容易入戏的演员。平时拍摄结束后,他总能轻松抽离角色,但这次却深深陷入了一个角色,甚至对饰演对手戏的晃牙产生了低俗的欲望和占有欲。
余光中,晃牙似乎已经厌倦了观察零那过于美丽的“雕像状态”,正无聊地倾斜着手中的酒杯。更糟糕的是,零的目光完全被晃牙那湿润的嘴唇吸引住了。
不行。
零已经没有任何理由再和这个男人接吻了。
这种奇怪的邪念应该尽快斩断才对。焦急的零强行合上一直注视着晃牙的视线,压下心中阴暗的情绪,用不带感情的声音说道:
“喂,晃牙。”
“嗯?”
“你以后不用再陪吾辈练习接吻了。”
拍摄已经结束,这本来是理所当然的事,根本没必要特意说出来。但零还是刻意说了出来,无非是为了严厉地自我告诫。
尽管在这种时候,胆怯依然占了上风,零无法直视晃牙的眼睛说出这句话。
零无法忍受自己擅自开始又愚蠢地宣布结束的滑稽行为,于是闭上眼睛,默默等待对方的反应。
“……知道了。”
他淡淡地回应道,虽然不用每次都被提醒,但这或许是他表达善意的方式吧。
沉默的另一边,传来工作人员爽朗的笑声,以及共演者们热烈的交谈声。在宽敞的店内一角,两人陷入沉默,让周围的喧嚣显得更加突出。当零的罪恶感超出承受范围,缓慢抬起头的同时,晃牙将杯子放在柜台上,轻松地改变了气氛。
“喂,这次的拍摄,还挺有干劲的吧?朔间前辈你也这么觉得吧?”
他的眼神和表情与平时没有任何变化。一如既往的晃牙,用熟悉的语调继续着对话。
与独自烦恼不已的零形成鲜明对比,晃牙的语气清爽,丝毫看不出负面情绪的影子。
“嗯,嗯。是啊。”
零用毅力和干劲,勉强保持住差点走音的声音。在这里,唯独他无法保持一贯的态度。明明过去应该是更灵活的人。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晃牙面前,连最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了呢。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衰老吗?难道不仅是心,连身体也开始衰老了吗。时间的流逝实在是太残酷了。
当零在心中默默下定决心要抗衰时,晃牙半转身,将视线投向背后的热闹场面,满意地笑了。
“现场的家伙们,一个个都认真、善良、拼命。虽然也有初次见面就亲昵地乱摸别人的讨厌家伙,但敞开心扉聊过之后,意外地发现并不是坏人。……嗯,我自己最开始也被周围人认为是狂妄自大的吧。”
虽然听到了些不能忽视的话,但零识趣地只是紧闭双唇。既然晃牙本人不在意被那个人骚扰,他也没有立场为此愤怒。虽然绝不想承认自己也是那种人。
“……最近的晃牙,变得相当善于交际了呢。”
零不想让晃牙觉得他在闹别扭,但这句话可能听起来有些讽刺。然而,眼前这个仿佛看穿他虚张声势的男人只是默默直视着他。
“是吗?我完全没有感觉到。”
“以前你不是那么讨厌人类吗?现在看起来朋友增加了不少?”
晃牙微微皱眉,“我可不记得现在变得喜欢人类了……”他顿了顿,随即扬起嘴角,露出锋利的牙齿。
“如果真是这样,那都是你的功劳。朔间前辈,你拓宽了我那狭小的世界。”
晃牙露出了对零怀有恩义和感激的友善笑容。在学院时代,零曾费尽心思,试图将当时仍很排他的晃牙融入周围人群。这不仅是作为吸血鬼出于单纯的好心,也是当时决定在毕业后放手的零的一种赎罪。他希望这个坚忍而倔强的少年,能学会依赖他人。就算在他离开后,晃牙也能在远方坚强地生活。
当零侧目看向晃牙时,发现他正以仿佛洒满阳光般的赞赏目光注视着自己。如今站在这里的晃牙,不用想也知道已经理解了当时零的用心。晃牙知道零当时给他建立人际关系是为了自我赎罪,但他还是总是告诉零,他的世界得以拓宽,都是零的功劳。
零感到有些尴尬,决定迅速转移话题。
“呃……你在这个片场交到了新朋友吧?你们都聊些什么?”
“嗯……对方是演员,所以我们聊了些关于表演和角色塑造的事情。还有,他也跟我谈了他理想的恋人。”
“理想的……恋人?”
这句话看似平常,却引起了零的警觉,脑海中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
不,不要慌,还不是紧张的时候。
虽然对晃牙这样性格尖锐的人来说,这样的话题显得不太合适,但可能只是对方恋爱愿望强烈罢了,并不一定对晃牙有非分之想。
“他说,想找一个好胜的类型做恋人,还说如果和我交往的话,一定会怎么做之类的。就是些无聊的闲聊。”
晃牙,他在追求你。
这个消息太过震撼,零的脑海中甚至出现了断断续续的吐槽。
确认了有人对晃牙有意后,零挺直了原本弯曲的背脊。根据片场的氛围,零大致猜到了那个男人是谁,并在脑海中将那个在剧里扮演自己朋友的演员折叠了四次。对于喧闹声中传来的某声“总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零选择了无视。
竟然有人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看待可爱的晃牙。虽然他也没资格说别人。话说回来,如果那个人非要这样,不如看他吧。虽然很不乐意,但零很擅长应对这种不礼貌的目光,对于充满企图心的邀请,他有信心比晃牙应对得好上千倍。竟然直接忽视被誉为魅惑的性感象征的零,反而盯上健康活泼的少年晃牙,真是岂有此理。应该多用那种目光看着吾辈。你们的眼睛是摆设吗?是瞎子吗?
正当零因愤怒而思绪偏离轨道时,晃牙没有察觉到这股负面情绪,继续漫不经心地说道:
“他说我似乎会很珍惜恋人,一旦交往就一定会长久。谁知道呢。”
“啊……”
“别那么认同地点头。”
零深深地点了点头。
他不禁想象起晃牙非常珍惜自己女友的样子。晃牙是个正直而刚毅的男人,如果有人告诉零,晃牙有一个交往已久的恋人,他也会觉得很正常。
心底隐隐作痛,仿佛有种苦涩的滋味。这是寂寞吗?
在不甚明了的情况下,零脱口而出:
“如果晃牙有了恋人,吾辈会感到寂寞的。”
“……为什么?”
晃牙的声音似乎低沉了些。
零没有在意,继续说道:
“因为你是那种不愿让喜欢的人感到不安的类型。你肯定会优先考虑恋人,而不是我。”
虽然这是零擅自的断定,但回顾晃牙至今的发言,却显得格外真实。仅仅想象一下就觉得不愉快,零一边摆弄着手指,一边更加赌气地说道:
“啊,真是寂寞啊。明明吾辈也是晃牙重要的‘朋友’,晃牙却要去恋人那里了啊~?”
虽然他并没有喝醉,但此刻真希望这被当作醉后的胡言乱语。仅仅是没有把“明明我们曾多次深情接吻”这种最糟糕的想法说出口,就已经相当值得称赞了吧。当零伸出手指,轻轻捏弄自己的戒指时,那只手连同戒指一起被抓住了。惊讶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清澈的眼睛。
“我不会去那边的。”
他眼中燃烧着平静的火焰。冰冷的吸血鬼之手,通过他的指尖,逐渐恢复了常人的温度。
“对我来说,只有你。”
零彻底败了。这个从不迷失方向的男人,总是能给予他想要的答案。
“……真是热情啊。”
零悄悄收回被握住的手指,藏在掌心,试图散去脸上的热度,勉强露出一丝微笑。被晃牙如此认真地表白,任谁都会招架不住吧。
“你在这次的拍摄中,表现得很积极啊。”
感到自己刚才的赌气和闹情绪有些可笑,零决定转换话题,重新开始对话。
“因为是和朔间前辈的合作,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我要把它打造成谁也挑不出毛病的最佳作品。”
他自信地哼了一声。看来,在杀青致辞时他那充满成就感的表情并非作假。零曾担心他是因为不用再被我纠缠才感到轻松,但事实并非如此。
正如晃牙所说,这确实是一部出色的作品,拍摄现场的氛围也很好。撇开那些对晃牙有意的怪人不谈——当然,零指的不是他自己,而是那个过于亲近的演员。零绝不是怪人,所以这不算在内。总之,制作团队的热情、现场工作人员的干劲,以及演员们的投入度,都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晃牙自己似乎也感受到了相当的成就感,他目光炯炯地问道:
“喂,朔间前辈。我的演技怎么样?”
“嗯?”
“很好?还是说,超棒?”
虽然晃牙表现出向零确认的姿态,但只给出了这两个选项,可见他对这次的成果相当自信。零差点脱口而出“你一直都是最可爱的”,但及时收住了,转而以前辈的姿态露出成熟的微笑。
“……嗯。你是最棒的男人。正式拍摄的时候,吾辈甚至都有点心跳加速了。”
“真的吗?”
听到零的赞美,晃牙的表情立刻明朗起来。他愉快地微笑着,有些害羞地端起酒杯。
“……希望我看起来能和你很相配。”
他微笑着低下头的样子,深深地刺痛了零的心。
零似乎对晃牙这种柔和的笑容毫无抵抗力。平时那英气的眉毛,在与零相处时微微下垂,这让零全身都感到一阵酥麻,难以自持。
零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欲望,想要触碰、舔舐、宠溺晃牙。他不禁怀疑,自己是否将朋友视作糖果之类的甜食。这种莫名的欲求让他独自皱起眉头。
他心生一念,想要试着品尝一下。于是,心绪紊乱的零开始慢慢拉近与晃牙的距离,像孩子般恶作剧地打算轻轻咬一下他的脸颊。
“怎么了?”
晃牙的反应有些迟钝。即使零靠近到可以随时亲吻的距离,他也只是眯起眼睛,露出疑惑的神情,丝毫没有害羞的表现。
这大概,或者说肯定,是因为拍摄期间零的恶作剧所致。晃牙那一直保持距离的个人空间,如今被零缩小到了如此地步。作为一直期待着他有什么强烈反应的零,心中不免感到一丝寂寞。
习惯真是个麻烦啊。零无奈地叹了口气,乖乖地拉开与晃牙的距离,并用手势表示“没事”。
晃牙依然只是疑惑地看着零的举动,默默地托着腮。
也许他们都还未完全从角色中抽离。在拍摄过程中,不仅有一些恶作剧,还为了演绎接吻和亲密场景,比平时更加亲密。即使是为了表演,触摸对方的脸庞和身体线条,这些行为也使得他们本已亲密的关系变得更加模糊。
“朔间前辈,你还好吗?真的醉了吗?”
持续的沉默带来了奇怪的违和感。当零回过神来时,晃牙正挥手在他眼前晃动。
零不可能告诉他,自己刚刚在回忆与他拍摄的亲密戏份,沉浸在感伤中。那些在镜头前紧紧依偎的手指,那些因反复接吻而微肿的双唇,现在都仿佛成了虚幻的梦境。
作为演员,长时间沉浸在角色中,可能会对心理产生影响。根据一些资料,演员在塑造角色时,投入过多精力和感情,可能会导致在拍摄结束后,仍然沉浸在角色的情绪中,难以自拔,影响正常生活。
为什么我如此渴望他呢?
零唤道:“晃牙。”
“嗯?”
被如恶魔般的欲望所支配的本能,吐露出了极其愚蠢的话语。
“如果我说,最后再让我吻你一次,你会怎么做?”
晃牙静静地睁大了眼睛。
即使抛开主演和对手戏的关系不谈,他们两人似乎也总是引人注目,四周不断传来远远的目光。虽然没有人敢打扰他们之间如密会般的氛围。
在这样的注视下,提出要接吻的建议本身就很奇怪。虽然他们之前确实在工作人员面前开玩笑似的接过吻。
用手臂环抱可以形成一定的视线死角,即使被看到,两人的角色设定、平时亲密的关系以及酒席上的氛围,都足以轻易地为这个吻找到借口。
人们可能会觉得这很正常,今天在这里接吻的事情,明天就会被所有人遗忘。
因此,拜托了——希望你能点头同意。
零在脑海中不断编织着各种借口,但晃牙依旧沉默不语,没有回应。沉默和空气的沉重感,正逐渐增加其重量。
用曾经发誓再也不练习接吻的那张嘴,却又恋恋不舍地寻求机会的滑稽模样,或许正被人冷眼相待。
心脏中心仿佛温度逐渐下降的感觉。
再次被无情地提醒,只有自己还在依赖着这份无用的执着,指尖也随之冰冷到麻木。
“抱歉,吾辈只是开玩笑的。”
本想这样轻松地笑着带过。懦弱屈服的零,正颤抖着身体试图收回那句话的瞬间。先开口的,却是对方:
“……在这里不行。”
还没等听完对方的回答,零已经抓住晃牙的手腕站了起来。
零拽着他朝店铺深处的洗手间走去。背后的人没有一丝反抗。只是某一瞬间瞥见了镜子中,那个低垂着眼眸的男人,他默不作声地任由自己被零牵着手。这样顺从的姿态,对此刻的零来说,也成了点燃欲望的导火索。
几乎是推搡着将他拉进隔间,门还未完全关上,零便抓住了对方的肩膀。
伸手锁上门锁的——却是晃牙。
零的背脊一阵战栗,仿佛电流窜过。
对方主动将两人封闭在这密室中的事实,让零无法抑制地感到狂喜。他将对方整个身体压向墙壁,堵住了那双试图逃避的唇。晃牙的后脑勺重重撞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但零已经无暇顾及这些。此刻的他,完全被冲动支配。
“唔……朔间前辈……!”
零渴望听到更多这样的呼唤。
渴望看到晃牙更加沉溺于自己。
这一切都是晃牙的错。如果他不愿意,明明可以拒绝。可他却若无其事地提议换个地方,甚至还亲手锁上了门。
当零深深品尝他的唇时,晃牙那原本略显拘谨的舌头,开始拼命地回应,缠绕着零的舌。
那令人焦躁的吻,进一步点燃了零的欲望。
他已经无法再忍耐了。
此刻,他只想与对方融为一体,彻底沉沦,直到堕落的尽头。
零不顾一切地紧紧抱住对方,一次又一次地掠夺眼前的唇。激烈的吻让唾液从嘴角滑落,晃牙像被热浪席卷般急促地喘息着,那模样让零感到无比怜爱。
零将头埋在晃牙起伏的肩膀上,轻轻咬上他喉结。听到晃牙发出一声沙哑的微弱呻吟,零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支配欲被满足的快感,以及意识到并非只有自己在兴奋的安心感,交织在一起。
“晃牙……”
零的呼吸急促而沉重。他几乎是用气息呢喃着对方的名字,晃牙的肩膀在感受到那炽热的吐息时猛地一颤。两人作为男人的欲望已经燃烧到了极点。
零一边继续轻轻啃咬晃牙的脖颈,一边将手探入对方的衣服里。晃牙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泛起泪光,仿佛随时会从亲吻的余韵中滑落。他静静地注视着零,目光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你想做什么?”
晃牙的声音僵硬,这是有点责备的语气。事到如今,这样的问题显得太过迟钝,有点不解风情。
零不想看到那双试图用理性压制欲望的眼睛,便强行将腿挤入晃牙的双腿之间,试图再次吻上他的唇。然而,晃牙却猛地别过了脸。
这是零第一次被晃牙拒绝接吻——除了最初那段软弱无力的抵抗时期。
零因惊讶而停顿了一瞬,晃牙趁机挣脱了两人紧密贴合的身体。
“我……对你来说,算什么?”
晃牙的明确拒绝,让零心中的欲望迅速冷却。
算什么?算什么,这种事——
“朔间前辈,你是对谁都能做这种事吗?和练习接吻的对象,最终都会发展到上床的地步吗?”
“不是。不是对谁都可以。”
零唯独这一点想要否认,立刻出声反驳。
“那为什么还要做这种事?”
晃牙的语气并非单纯的疑问,而是带着质问的意味。或许,提出问题的他,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此刻的气氛,仿佛零正在被严肃地训诫。虽然零对惹怒晃牙的瞬间颇感兴趣,但眼下的沉重氛围显然并不令人愉快。明明几秒前还弥漫着的甜蜜与极致的兴奋,现在已经如同虚幻的泡沫般消散殆尽,零的心情彻底跌入谷底。他懒懒地用手遮住额头,叹了口气。
“……为什么突然生气了?刚才为止,晃牙明明没有拒绝啊。”
“只有我没拒绝,所以你才对我出手吗?”
“不是这个意思……”
“那么,晃牙。换个地方可以吗?”
派对已经接近尾声了。刚才他似乎也在意别人的目光,不如假装醉意,跳过二次会直接去酒店怎么样?那样的话,想怎么放纵都行。在宽敞的地方可以尽情做各种事情,对零来说也是非常开心的。
他可能看起来像是一个过于拼命地想方设法进入性生活的男人,他确实很拼命,事到如今,再在意自尊什么的也无济于事了。
“不是地点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我是说,现在的我们没有理由去做吧。”
“当然有,理由多得很。”
“比如说?”
“好奇心、探究心,还有生殖本能。”
沉默得仿佛今天的第二张黄牌即将被出示。为了设法挽留那位一脸“真想回家啊”的对方,零拼命地绞尽脑汁。
“还有,看吧。我因为晃牙,变成这样了。”
他露骨地顶了顶腰,对方因感受到他的存在而畏缩,露出明显的皱眉。
“被你挑逗得成这样的我,这样下去不是很可怜吗?你不觉得应该负起责任,帮我解决一下吗?”
“…………”
零没有满面笑容地说“你也硬了,正好吧”,这表明这几年他在体贴方面有所进步。如果是几年前的自己,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抓住对方的裆部,露出如同斩获鬼首般的表情。由于作为人类的成长,零不至于被立刻赶出去,他带着成熟的微笑看向晃牙。
“你真是个笨蛋……”
伴随着这样的低语,视线被移开。微微泛红的脸颊,以及如同掩饰害羞般的反应。哦呀,零微微睁大了眼睛。
“难道现在,有点期待了吗?想被我抱了?”
“……谁说那种话了。”
“可是你,脸色很淫荡哦。”
“才没有……”
“呵呵。那么,你的表情非常可爱。”
“……也不可爱。”
稍稍找回了几分钟前那黏腻的甜蜜。即使不经意地将手绕到背后,对方也只是扭动身体表示不安,并未进行真正的抵抗。
“晃牙。”
轻轻咬着耳朵,同时像模拟性爱般摇动压上去的腰部,怀中的晃牙仰起下巴,发出“嗯……”的声音。零尽情欣赏着他那初次体验般的反应,随后用充满热度的吐息低声耳语。
“……看吧,这一切都是酒精的错。明天我们都会忘记的。”
晃牙那原本迷离的瞳孔,突然像是惊醒般睁大了。对于两个酒量很好的男人来说,这或许是个有些牵强的借口。但无论这将成为多么令人羞愧的回忆,预先暗示可以假装忘记是很重要的。当然,零本人并没有丝毫打算去忘记。
从刚才开始,对方的反应也不错,零确信只要继续推进就能成功。他试图再次描绘对方身体的线条,却被对方紧紧抓住手腕,力度之大仿佛骨头都要发出嘎吱声。
“朔间前辈。”
对方凛然的声音瞬间驱散了先前如甜美梦境般的淫靡氛围。
“你是那种仅凭酒劲就和‘朋友’上床的男人吗?”
对方那如同在说“不是吧”的冷静狼眼闪烁着光芒。在他强烈而锐利的目光下,零被牵制住,无法反驳。
长时间的沉默后,传来了明显失望的咂舌声。
“……我先回去了。你也冷静一下吧。”
说完,晃牙以平静的动作打开门锁,背对零,终于离开了包间。
独自一人被留下,零无力地蹲在原地。
零差点对重要的“朋友”做了过分的事。这一事实被对方直截了当地指出,让他感到心如刀割,仿佛心脏都被冻结了一般。
而真正应该受伤的他,只是带着无奈离开了这个地方。
接吻,他允许了。因为是以“为了演技”为名义,对晃牙来说,或许没有拒绝的理由。
但是,拍摄已经完全结束的现在,零的接吻邀请已经没有必须回应的义务了。即便如此,他还是接受了——甚至主动锁上了门。与完全被本能驱使的零不同,晃牙心中有着明确的理由。
即便是理性失控的零逼近,晃牙似乎也没有表现出真正的厌恶。之后的对话中,他也没有太大的动摇,甚至可能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零的回答能让他满意,他就会牵着零的手,一同跳入那淫靡的欲望之夜。
只是,零没能给出让晃牙信服的回答,最终被默默地失望了。
最初,零只是单纯地羡慕晃牙的“朋友”,想要成为那样的存在。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对那个孩子产生如此丑陋的欲望,想要沉溺其中。
为什么这种荒唐的感情会一个接一个地涌现出来?零自己也一直无法理解。
——你是那种仅凭借酒劲就和 “朋友” 做爱的男人吗?
晃牙淡淡的声音,如同耳鸣般持续回响。
对于零因强行逼迫而感到后悔的行为,本以为晃牙会自然而然地与他保持距离,但晃牙却一如既往地表现得毫无异常。
在零刻意避开、试图保持距离的移动车座位上,晃牙却理所当然地霸占了零旁边的位置,还以拍摄地的特产为名,硬塞给零一大堆番茄汁。在演唱会的讨论中,他也一如既往地热情洋溢,滔滔不绝地表达着对演出和曲目安排的热切期望。
真的什么都没有改变。
或者说,那个男人对零之前的行动似乎完全不在意。
只有零一个人在尴尬中纠结。
明明晃牙已经若无其事地将那件事抛在脑后了。但零却无法忍受在这种愧疚的心情下继续维持以往的友谊。在反复的苦恼中,零终于下定了决心。
“……嗯。好,我要好好道歉。”
向晃牙解释自己用无聊的谎言戏弄了他,并为自己试图强加那种令人不适的欲望的愚蠢行为发自内心地道歉。这样一来,一切一定会恢复原状。
——可是。
到底恢复到哪个阶段,才算“原状”呢?
零究竟想要修复与晃牙之间多远的心理距离呢?
带着迷茫的心情,零最终还是凭着一股冲动决定去见晃牙。
他发了一条消息:“有话想跟你说,今晚能见面吗?”不到一分钟,晃牙就回复了同意。原来他刚好在附近的录音室上吉他课,答应结束后顺路来零的公寓。
零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等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晃牙完成了今天的工作和课程,赶了过来。
“你说有话要说,是什么事?发生什么了吗?”
他大概是跑着过来的,摘下伪装用的帽子和口罩时,还微微喘着气。零将他请进房间,晃牙匆匆打了个招呼,便迫不及待地抛出一连串问题。就连他这种急躁的样子,也让零觉得无比可爱。
啊,说起来——
零之所以住在这间离晃牙上课地点不远的公寓,其实也是为了他。
几年前,晃牙开始跟随外部讲师学习吉他,而不是向零请教。当时还住在宿舍的晃牙,曾在拍摄间隙揉着惺忪的睡眼抱怨:“虽然老师吉他弹得很好,人也很好,但录音室离得有点远,真是麻烦啊。”于是,零便自作主张租下了这间公寓,目的是为了无论多晚,晃牙都能轻松地过来留宿。
对于晃牙自己去找吉他老师这件事,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考虑到晃牙的进取心,这是理所当然的行动,零也明白,如果他想提高演奏技巧,不能一直依赖自己。
只是,零偶尔会想——哪怕只有一瞬间也好,希望晃牙在练习时会想到自己。这种自私的念头,零也只是偶尔想一想罢了。
不过,正是为了这小小的愿望,零才毫无计划地搬进了这间价格不菲的公寓。当时的他天真地以为,住得近一些,晃牙就会更容易想到自己。现在回想起来,这种动机实在是过于草率和幼稚。
顺便一提,零这种被私心驱使的计划,最终以失败告终。不知道晃牙是出于客气,还是从一开始就没有这个打算,冷淡的他从没在这间公寓过夜。就在零焦躁不安地等待晃牙在课后留宿的那些日子里,晃牙本人却已经决定搬出宿舍,住在了ES大楼和录音室之间的一个便利地点。于是,零那微不足道的小小愿望,早早地化为了灰烬。
“喏,咖啡可以吧?”
“啊?”
零的视线边缘突然出现了一个马克杯。原来在他沉浸在思绪中时,晃牙已经自己动手泡了咖啡。他表现得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一样自然。零接过冒着热气的杯子,小声说了句“谢谢”。
晃牙似乎察觉到了零的异常,目光中夹杂着谨慎。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零突然觉得,这张沙发的舒适度似乎从未如此糟糕。
这一次,零下定了决心。他将杯子放在桌上,转身面向晃牙,深深地低下了头。
“……前几天的事,对不起,晃牙。”
零强忍着因紧张而涌上的恶心感,开始将一切和盘托出。
在拍摄开始前夺走晃牙的唇,是出于冲动。接着,他坦白了以“练习接吻场景”为名的谎言。即便拍摄结束,那份邪念仍未消散,甚至试图单方面地推进关系——尽管未遂。
当然,零没有坦白自己在选角时怂恿导演的事。毕竟,如果这件事曝光,后果不堪设想,零也还不想丢掉自己的小命。
尽管如此,他还是诚心诚意地在能说的范围内坦白了一切,并向晃牙不断道歉。
零既害怕这次真的会被讨厌,又抱着一丝侥幸——或许晃牙会原谅自己。在两种相反的预想中,他只能做好迎接责骂的准备。
然而——
“……嗯~?我是不是该夸你一句‘说得好’……?”
晃牙听完零的忏悔后,露出一副微妙的表情,视线斜向上飘去。
这反应和零预想的完全不同。
零本以为晃牙会因被欺骗而震惊,或是因旧事重提而怒不可遏,甚至可能冲上来揪住自己的衣领,表示无法原谅。他想象了各种充满愤怒和冲动的反应。
然而,现实却是——晃牙虽然没有直接说出来,但脸上写满了“哦,是吗”的表情。就像是一个早已知道圣诞老人真相的人,听到别人兴奋地讲述圣诞故事时的氛围。
零被两人之间的温度差震惊得肩膀僵硬,而晃牙则“啊——”地叹了口气,用双手胡乱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那个啊,朔间前辈。你好像又在为多余的事情烦恼了。”
晃牙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随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用认真的眼神看向零。零的心跳在与他对视的瞬间逐渐加快,不知从何时开始,仅仅是目光交汇就足以让他心跳加速。
“我……我其实,被你亲吻也好,被你逼迫也好,并不觉得讨厌。”
晃牙的声音轻柔,仿佛用指尖轻轻拨动了零的心弦。
“虽然有点惊讶,但我也心跳加速了,而且……很开心。”
零的心脏猛地一跳。晃牙不仅接受了他那绝非绅士的暴举,还说出这种让他心潮起伏的话。零感到一阵安心,却又因晃牙那令人意外的回应而动摇。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正逐渐染上红晕。
“你难得这么慌张,拼命撒谎、语无伦次的样子,我看着还挺有趣的。”
“诶……”
零本以为需要郑重道歉,却没想到晃牙早已看穿了他的冲动行为。尴尬和无所适从的感觉席卷了零的全身,他只能红着脸,目光游离不定。
“朔间前辈。”
这种拙劣的逃避现实,被晃牙一声凛然的呼唤轻易打破。零无奈地再次将视线投向晃牙。
“如果由我来说出改变我们关系的话,那很简单。但那样的话,你一辈子都不会意识到吧。”
晃牙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慈爱,仿佛是在教导学生的师长。这种微妙的感觉让零稍微理解了后辈们为何讨厌被当作孩子对待的心情。
“如果由我来告诉你,温柔的你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接受。然后,过了一段时间,你会开始独自后悔。你会觉得,自己没有好好回应我的感情。”
零仿佛听到了晃牙曾经说过的那句话——“我一直看着你,所以我知道。”
从刚才开始,零的思维就有些混乱,连一句像样的回应都说不出来,只能呆呆地盯着晃牙。
或许是觉得只有自己在不停说话有些尴尬,晃牙苦笑着补充道:“不过,要是有人说这是诱导性提问,那我也没办法了。”
“喂,朔间前辈,你得自己想明白。”
“……晃牙,”
“如果你自己找不到答案,那就没有意义了。”
晃牙轻轻握住零的手指,像是撒娇一般。
那熟悉的温暖触感,直击零的心。
“拜托你快点注意到啊。”
晃牙的表情如春风般温柔,与恳求的语气截然不同。那小小的愿望并非在责备零,或许对他来说,即使无法实现也无所谓。
即使不是现在也没关系。只要在未来的某一天,这份祈愿能够传达,那就足够了——
晃牙并没有放弃希望,但零能看出他罕见地展现出了耐心。这个始终坚定不移的男人,即使在这种时候也依然坚韧而直率。
零被晃牙那近乎悠闲的态度弄得焦躁不安,忍不住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追问道:
“晃牙,你真的觉得这样就行了吗?你打算一直等着我意识到什么吗?”
“刚才不是说了吗?由我来告诉你,就没有意义了。”
“可我觉得不是这样……”
“很遗憾,事实就是如此。”
无论多么无意义的事情,零都希望从晃牙口中听到答案。然而,晃牙却始终不肯满足零那充满依赖的期望,只是用温柔的眼神静静注视着他。
“而且,我也不想强迫你。如果你觉得现在这样就好,那就算一辈子这样也没关系。”
晃牙淡淡地微笑着,那笑容如同细细品味日常微小幸福般平静而温和。
这是零曾在轻音部的活动室里,在两人合奏间隙多次见过的表情。尽管那是多年前的事,尽管与晃牙的记忆每天都在更新,零却立刻意识到——此刻的晃牙,与那时的他有着相同的表情。
大神晃牙这个男人,始终怀抱着零所不知道的某种重要东西,从未改变。
“为什么……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零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晃牙为何如此过度地温柔对待自己。这种无法用“憧憬”一词简单概括的奉献,早已超出了零的理解范围。
多年的疑问如同沙堡崩塌般从口中溢出。
“你总是这样。把自己的事情放在第二位,总是优先考虑我,默默忍耐,宠着我……”
情感如潮水般涌出。零的眼眶几乎湿润,但他拼命握紧拳头,勉强忍住了泪水。
即使现在掩饰已经太迟,他也不想在晃牙面前展现自己的软弱和狼狈。
“为什么……为什么要为我付出这么多?”
零的声音几乎在颤抖。晃牙像是被击中要害般,一瞬间睁大了眼睛,但随即立刻给出了回应。
“为什么?当然……全都是为了我自己啊。”
晃牙说得如此理所当然,零却傻傻地张大了嘴,愣在原地。
“为了自己”,晃牙说。
晃牙没有给零慢慢理解这句话的时间,继续用平静的声音说道:
“看到朔间前辈开心,我就会高兴;宠着迟钝的你,我也觉得有趣。看到平时懒洋洋的朔间前辈充满活力的样子,我就会感到安心。”
“……安心?”
“嗯。”
晃牙的话语中能听出一丝恶作剧般的调侃,其中却也的的确确包含着他真挚的感情。
“如果朔间前辈能自由自在地生活,我也会因此变得更加幸福。如果看起来我是在为你做什么……那其实也都是为了我自己。”
晃牙那坚定而真诚的眼神,直直地穿透了零的心。
零直觉到,自己那怯懦的灵魂已被彻底击溃。
“喂,朔间前辈。我好好对待对我来说最重要的那个人,有什么不对吗?”
当晃牙露出那毫无负担的笑容的瞬间——零仿佛看到了星尘在宇宙中绽放的光芒。那些闪闪发光的情绪在空中飞舞,晃牙温柔的爱意,缓缓地温暖了零的心。
零从一开始,所求的就不仅仅是友情。
他想要成为这个孩子心中独一无二的存在。仅仅作为憧憬的前辈或重要的伙伴,已经无法满足他内心深处的渴望。
对晃牙积累至今的情感,此刻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零喜欢晃牙总是陪伴在自己身边,喜欢他那真诚呼唤自己的声音。他珍惜晃牙温暖的指尖,也感激他偶尔展现的温柔。晃牙那傲慢而锐利的眼神,在看向零时总会稍稍柔和下来,这让零感到无比怜爱。他喜欢晃牙接吻时那微微张开的嘴唇,渴望看到只为自己展现的表情。他想要更多、更多地和晃牙在一起——
当零将这些模糊的情感碎片一一打磨,最终浮现出的情感形态是——
尽管心跳加速,零的内心却异常平静。那种感觉,就像终于解开了多年未解的数学公式一般。
“晃牙……晃牙……”
不知不觉间,一直被压抑的心终于重新跳动起来。
零觉得晃牙的一切都好可爱。
他希望晃牙能比任何人都更爱自己。
他想要成为晃牙心中独一无二的存在——
被填满的灵魂、情感与思绪,自然而然地编织成话语。
为了重新实现那天的愿望。
“我……想成为你的‘恋人’。”
当晃牙终于听到零发自内心的愿望时,他露出了一个仿佛在说“答对了”般的得意表情,豪爽地笑了起来。随后,他轻轻点了点头,像奖励一般,可爱地在“恋人”的唇上印下了一个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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